我躺在床上,看着屋子里火光一片,那支趴在地上呜咽。
听着院子里嘈杂的人声“太子妃宫里走水了,快来人啊,太子妃宫里走水了....”
我又想起了初遇刘珏的场景,彼时他是去突厥议和的中原太子,而我则是突厥无忧无虑的三公主赫连。
其实我当时的愿望只是想要一个人,陪我在草原放马,驰骋,这样简单的愿望,却在遇见他以后全都忘了。
当时突厥和中原正在开战,阿哥带领的草原勇士们占领了他们的边城,欲集结西域各部落准备南下,中原的皇帝怕突厥军长驱直入,则派太子刘珏前来突厥议和。当时突厥也因长期的征战而至牧民们财匮力尽,疲于生计,难以果腹。所以中原前来议和阿爹也是乐意的。
阿爹让阿哥去城门迎刘珏,我则和哲哲带着那支与小万混在人堆里凑热闹。
见到刘珏的第一眼我只想到了先生所说的,谦谦公子,温如玉。
阿娘是中原人,我也是后来听阿姐说的,阿爹在还是特勒时下江南,遇见了烟雨朦胧中温婉如水的阿娘。阿爹不顾还在位祖父的反对,执意娶了阿娘。其实当时阿娘是瞧不上阿爹这样粗犷的草原汉子,中原的男子大都是彬彬有礼,英俊潇洒。不如阿爹这样风风火火,五大三粗的。但阿娘却是没能架得住阿爹的强攻。阿爹继位后也只有阿娘一人,不如中原皇帝那样座拥后宫佳丽三千,所以只得了我们三兄妹,阿姐,阿哥和我。
阿娘怕我们三兄妹长成阿爹这样,特地派人去中原请了先生过来给我们教学,先生着实是个世间少有的人才。不爱金钱权势,独爱美人。阿娘慕他在才气,阿爹便派大将军岱钦去江南请他,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他终是不肯屈服,只说突厥乃蛮夷,不可教化也。最后却因在花楼睡了知府大人的相好,为免牢狱之灾,屈就来到了突厥教。
先生常说,突厥没有江南好,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连个中人之姿都没有,而江南则不同,万花楼的牡丹,芍药,百合,玉兰百花齐放,各有千秋。而竹意苑的小倌也都眉清目秀,清新俊逸。当然,这话他只当着我们兄妹三人还有哲哲说,却然不会说与阿爹阿娘,不然,他又得收拾包袱跑路去了。
中原来议和的条件是赠与黄金五万两,白银十万两,布匹一万,粮食十万担,两国休战五十年,互通商贸。而突厥只需归还边城则可。这的确是一个诱人的条件,阿爹也应了,可却是多了我这个变数,因一见刘珏倾心,我央着阿爹嫁他,耐不住我的哭闹,阿爹便应了我,在和谈条件上另加了一条,突厥三公主赫连和亲嫁于中原太子刘珏为太子妃。当时的刘珏却是不愿的,后来各退了一半,之前议的黄金与白银皆不要了,突厥另献马匹五千作为我的嫁妆。而我只当他是从未见过我而不同意和亲,一心想着我若嫁过去定能讨他欢心。后来才得知,原来他己有心尖上的人,他的温柔也只对着那一人。
家人都劝我,说中原人不比我们草原上的儿郎,他们阴险狡诈,贪得无厌。可尚在幻想中的我如何能听得进。就连哲哲也劝我,可所有人都耐不过我的执拗。
在嫁入东宫的当晚,我以为新婚夜会像阿娘与嬷嬷所描述的那般和乐甜美。在床头坐到了午夜,刘珏也没来,只有他身边的贴身太监来报,说刘珏醉了,己歇在东苑。
为了讨好他,我学做他爱吃的菜,念他喜欢的诗文,换上繁复的宫装,努力地做一个温婉的中原女子。
然我嫁进东宫还末满三个月,刘珏便抬了宋太傅的孙女宋嫣然回东宫做良娣。宋良娣果真人如其名一般,嫣然一笑百花迟,一笑嫣然醉倾城。
而我当时年少无知,却总想着与宋良娣争个高低。
成亲两年多,我俩从末圆房。他也只是耐不住太后的责骂,每月在我房里歇上几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起身走了。到第三年,宋良娣查出有孕。太后本就不喜宋良娣,觉着她长得过于妖艳,之前就经常找宋良娣的麻烦,在得知她有孕后更是变本加厉。不过每次宋良娣在太后处受了委屈,刘珏都会为她在我这里寻回去。而这次太后得知宋良娣在我之前有孕后,竟给刘珏下了药,将我俩关在一个房子里,那晚的经历其实一点也不好,但我却以为他是自愿的,想着或许刘珏过了今晚会对我好些,可他照常第二天早上就走了。听说他那天早朝都没上,直接去了宋良娣的房里。
过了几日我与宋良娣在御花园偶遇,我俩同在莲池边赏花,我不知她何时掉下去的,也不知为何众人皆看到是我故意将宋良娣推下莲池,让她失了身孕的。我因善妒,谋害皇嗣被废,幽在东宫的西苑,我盼着他能来东苑听我解释。
等不来他,却等来了宋良娣。看着她笑靥如花“子都出发前曾说等凯旋归来便去央陛下册我为太子妃,听闻当初是你执意要来中原和亲的。”刘珏字子都,我也是嫁过来后听太后唤起才得知,当时还想为何一个人要取这么多的名字,后来听到宋良娣唤他才知不同,原来只有亲近之人才唤得。“哦,你终日幽在这,定不知子都己在两月余前领兵攻打突厥去了,听说大获胜。突厥王与特勒皆战死,子都不日便会还朝。”“你说什么,我阿爹同阿哥怎么了”我红着眼睛问道。 “全都战死了。”宋良娣继续笑着说。“不是休战五十年的么?怎么会....”我哭着呢喃道。“若没有你,可能不会这么快,子都定是想着能早些废了你。要不你也下去陪他们吧。”宋良娣一边说一边朝身边的嬷嬷使眼色。两个嬷嬷压着我灌酒,那支欲过来帮我,却被一个太监拿凳子打中了头,瘫在地上。宋良娣走后,屋里起了火。
他定是恨透了我的,是我凭白冒出来抢了他心爱之人的位子,而后又害了他与心爱之人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才会破坏两国修好五十年的约定,为的就是能尽早废了我罢。
到如今我才觉后悔,他明明有喜欢的人,我却执意要嫁他,结果害他厌恶我。若让我重新来过,我宁可嫁给一个寻常的突厥男子,起码他会真心待我,骑马同我去打猎,夕阳西下我们一起牵手归家。然后我要替他生一堆娃娃,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是这样的日子,我知道永远都不会有了.....
望着屋顶的房梁塌下来,我闭了眼睛。刘珏若有来生愿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