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跟丁言都未曾吃过东西,因为一直处在紧张状态,忽略了饥饿,便不觉得什么,现在稍一放松,胃里立刻涌上一阵空牢牢之感。
茶馆的里院不仅有客房,还有一间小小的厨房,走进去一看,里面竟各种食材一应俱全,可惜我料理技术平平,做不出会让人幸福到流泪的佳肴美味,只会做些家常菜色。
我挽起袖子,对着灶台上的食材深吸一口气。
一通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之后,我端着做好的面相堪称简陋的食物,回到丁言的房间。
丁言已穿好衣服坐在房中靠窗的方桌旁。正望着窗外的他听到动静转回头,我步伐小心的走过去,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桌上,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吃吧。”我率先拿起筷子道。
丁言并没动筷,一语不发,低头只盯着桌上的食物径自发了好一阵呆。
他是邬门的少主,平日吃的东西自然精细讲究,眼下这些粗茶淡饭他应是吃不惯吧。我暗自寻思着,并没有任何窘迫或不满,直言道:
“不喜欢的话我出去给你买些别的。”
正伸手欲端走碗盘,却被丁言拦住,他抬头瞪了我一眼,“我没说我不想吃。”
言罢,端起碗筷,专注又安静的吃起来。
我怪异的看他一眼,心道:他这种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即使一整天没吃东西,丁言的吃相依然斯文优雅,但他吃的并不慢,想来也是饿了,我更是早已前胸贴后背,端起自己那份,脸不红气不喘的大口吃起来,反正同桌吃饭早已数不清多少次了,现在突然扭捏反而显得奇怪,不如还是自然平常的好。
肚子一被填饱,身体也跟着有力气起来,心情亦好了许多,当然最让我感到松了口气的,是丁言终于不再用那炙热的眼神盯着我了。
他还在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专心吃饭,我记得他吃东西向来很少,可今次他却将鼓成小山的饭菜吃了个精光。我只当他是饿的,并没多想。
饱食后的困倦让我整个人变得有些懒散,收拾过碗筷桌面后,大脑放空的歪在圈椅里。
“你跟容七是怎么回事?”丁言饭后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冷不丁问道。
集中在肠胃的大量血液还没赶回大脑,我眨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等来回答,丁言面色平常的又问了一遍。
“啊,没什么,他之前帮过我,我们是朋友。”我下意识的不想告诉他我跟容七的事情,逐含混敷衍的答道。
如果是之前,我一定会毫不避讳的一一向他描述说明,甚至会添油加醋让他彻底误会我跟容七之间的关系,从而讨厌放弃我。
可我现在却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无论我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告诉自己这样是错的,我对丁言的态度也已经变了,我变得贪心变得自私,变得不再想要跟他画清界限。
理智好似也跟着血液都跑到了胃里。
可我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遮掩隐瞒反而起了反作用。
丁言一手支颐,一手轻弹着他的茶杯,话语间透出一丝凉意,“朋友?可对方好像不这么认为。”
我想要装作平常,背脊却不自觉的紧绷起来,大脑开始加速运转想着要怎么自然不着痕迹的转移掉这个话题。我刚要开口,丁言却温和的道: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勉强你,我大可去问你的‘朋友’,虽然我分不清你的‘朋友’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谢谢你费心做的饭菜。”
丁言明明对我轻轻一笑,浑身遮不住的冷空气却让我背后的汗毛直立。
他什么时候开始改变战略了?用这种诡异的态度简直比直接发火还折磨人,我心中叫苦不迭,想到他这人向来说到做到,如果他真的去问容七,保不齐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我只好投降般的从实招来。
我正襟危坐,讨好的对他笑笑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二年来发生了不少事情,说来话长,我怕你没有耐心听我讲完。”
“我不着急,你慢慢说。”他好整以暇的等待着,我只好硬着头皮委实道来:“二年前……”
我将离开他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一遍,丁言静静听着,待我说到自己受伤被容七捡回去时,他立刻蹙起眉头,直到我说到混进商队遇到他。
丁言这才面色恢复如常,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所以容七才说什么你是他的,因为你之前被他使诈非自愿的签了卖身契。”
我下意识的帮容七解释道:“虽然我是签过卖身契,但容七其实从未逼我做什么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真的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
丁言从鼻腔里“嗯哼”一声,不满的将空了的茶杯倒扣在桌上。
是他非要刨根问底,我现在如实相告,他还是生气了。
幸好啊……我在心里偷偷抹了把汗,幸好我没告诉丁言我前日发现容七对我的心意,否则他指不定又要化作一座极地冰山,将我生生冻僵在这烈火骄阳的日头里。
“搬出来吧。”丁言突然出声道,打断了我的臆想。
“什么?”我下意识的问。
“他家,你不要再跟他住在一块。”
“哦。”我不自觉的出声答应下来,丁言的脸色这才稍有好转。
我看着丁言起身将窗户缓缓关上,心底突然有一种自己如孙猴子落入如来佛祖的五指山般的不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