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街道,七拐八拐的回到家,推门而入,老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看到我,眯着眼睛笑呵呵的道:
“猫猫,回来啦。”
他今天的心情好的有些异常,我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杯水,咕咚咕咚解了干渴,顺便问:“怎么就你一个人?狒狒呢?”
老爹立刻炸毛:“呔!说了多少次了,叫他迟北!迟北!他现在是有功名的人,那畜生的名字再不能按在他身上,让人听了去,又要被笑话!”
“那你还喊我猫猫。”我撇嘴。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跟迟北都是老爹从城郊破庙外捡来的没名没姓没人要的小儿,那时我穿刚到这个世界,饿的奄奄一息,老爹捡我回去后,喂了我一碗发馊的东西,蹲在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浓重的馊味在口腔乱串,真冲我的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却连吐的力气都没有,更无力回答他。
当时已脏黑到根本看不出样子的老爹伸手挠了挠他鸡窝一样的头发,自答道:你有没有名字?唉,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活过明天,你要活过了,以后就叫你猫猫。
……
就这样,我因为一碗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馊物捡了条命,顺便附送了个名字。
我后来告诉老爹自己有名字,叫迟南,老爹不以为意:啥?痴男?啥玩意儿?啥玩意儿也没有猫猫好,猫有九命,你这条命就是多亏这个名字换来的,懂不?
我想吐槽自己是活过来后才叫的那名,他的理论根本不成立,直到他拉过旁边的男孩,男孩比我大一些,蓬头垢面,仿佛是缩小版的老爹,只不过他有一双黑白分明,像泉水一样清澈的眼睛,老爹拍拍他的背跟我说他叫狗子。
狗子,狗子,狗子……
这是何等高大上的品味,让我心里一瞬间有了绝望感与平衡感,自此,我再也没有抗议被唤做猫这件事,这个男孩就是迟北。
迟北起初很是温吞,片刻不离老爹,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女孩子,对自己被唤作狗子的事也没有任何不满。待时间一长大家混熟了,我才了解到,迟北虽然看着胆小,但心细如发,而且极讲义气,我们三人乞讨,他总是讨的最多的那个,无论他讨到什么,不管自己当时有多饿,他都会分给我和老爹,从不食独食。在那种困难时候,我很快视他如已出,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这个时候再听到附近的乞丐叫他狗子,我便有些不乐意了。
我同伴的名字叫起来的时候就算没有气势如虹,起码也要有点派头,所以我硬是给他改了名字叫“狒狒”。
狒狒!嗯,听起来霸气多了……
再后来我们要重登户籍,得起个正式点的名字的时候,老爹绕梁三日依旧无果,最后灵光一现想起了我原来的本名,然后摇头晃脑的决定了三人名字:迟忠、迟北、迟南。
私下里,我们还是称呼彼此猫猫、狒狒、老爹,直到迟北考中了秀才,老爹便再也不准别人叫他的小名。
“唉,算了,这件事先放一边,你先看看这个。”老爹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幅画像。
我凑过去,画里是个书生样的男子站在树下,手持一把折扇,身材高高瘦瘦的可是面容模糊。
“怎么样?中意不?”老爹捋着胡子,一脸的满意。
“嗯……画的糙了些吧,你画的?”
“谁让你看画的怎么样了?我是问你,这画中的男子怎么样?”
“五官根本看不清啊,还能怎么样?不怎么样。”我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对此无甚关心。
老爹随即刮了我一眼,切齿啐了句“朽木”,拿着画像在我面前摆放端正,一本正经道:
“西坊张生,本地人,年纪二十又八,身高体健,容貌俊朗,家中只有一老母……”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要给我说亲呢。
我忙打断他,“老爹,西坊的张生,前年已成亲,儿子都已经周岁了,家中只有一老母?谁跟你说的?”
“不是。”他连连摆手,“不是那个张生,是临街专门收租的张生,媒婆说人家忙于产业,耽搁了成家,我看着不错……”
你看着不错,我血压上升……
“收租的张生?他常年窝在染香居。”我点点头表示颇为认同,“嗯,染香居的门面是他家租出去的,确实是忙于产业,至于耽搁了成家……”我笑笑,“他前年染上了花柳病,连染香居的姑娘都避之不及,你说他还怎么成家?”
“什么?”老爹啪的合起画扬声道:“当真?”
“我骗你干吗?”
我很少骗他,更不会拿别人的名声来撒谎,他自是知道的。
“可恶!”老爹三下用力团了画像,扔了老远出去,又嫌不够解气,狠啐口唾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