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轻轻一笑,好戏还在后头呢,你不是嫌我做的都是些雕虫小计,嫌我总是隔靴搔痒影响不到你?我为了让你满意可谓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我这么心心念念的想着你,你一定高兴的要死了吧!
荣王坐在皇帝的右下方,与坐在皇帝左下方的程王正好侧对着,他跟程王不同,从我进来开始,就未看过我一眼,似乎与我全不认识,此时他正低着眉,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老实的隐在其他皇子中。
其实,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到这种不成功便成仁,成功也可能跟着成仁的对策的。
刚做好可以乱真的假书信后,我最先找的人便是荣王。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抓到他的把柄。”
荣王快速扫了一遍书信的内容,却没有露出任何心喜的表情,反而皱起眉头。
我不禁问道:“……王爷不想扳倒程王了?”
他环起胸,后倾着靠在椅背上,“迟南,也许对你来说击溃程王便是你最重要的目标,可对我来说,程王只是我通向最终目的地中的一个障碍,本来将他铲除,我的路途就会畅通无比,可现在这条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其它的绊脚石。”
“我的另两个弟弟最近开始冒头,导致局势产生了变化,父皇的态度又暧昧不清,而我现在最好的做法便是静观其变,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王爷想要做渔翁,是这个意思吗?”
我跟荣王原本就是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程王而互相利用的关系,他现在根据实际情况的改变做出更有利自己的决定,这无可厚非。
只是……
“局势的改变不可能只是这几天的事情,既然王爷不打算再对付程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还要拿我做借口把丁言扯进来?”
“啊。”我露出轻蔑的表情,“因为这也是最好的选择是吧?即有人可以为王爷经营酒庄,顺便打探程王的消息,又能收拢一条江湖势力。”
荣王颇为不以为意的答道:“本王确实觉得你很方便,可我也同样给了你相当可观的报酬,你并不吃亏,我也确实用你做理由拉拢了丁言,可对方是江湖名派邬门的少主,自然不是傻子,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他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让我不禁觉得计较于此的自己心胸实在狭隘。
可我并不打算强装大方,将桌上的书信收回怀中,“既然王爷现在不打算对付程王,我也没有理由再留在王爷手下做事,洒庄的差事我其实早就想要请辞,却一直没有机会开口,如此也算解决一桩心事,最后,还请王爷为今日之事保密,迟南在此诚心谢过王爷。”
他回答的很痛快,没做任何挽留,淡笑道:
“自然,只要你不连累本王。”
被荣王拒绝后,我并没有去找别人,毕竟要状告的是现在正得势的程王,歹毒狠辣有仇必报的程王。
哪个官员不要命了才会去接这个烫手山芋,况且,我对朝廷政事了解甚微,若只是碰到胆小怕事之人还好,要是碰到的恰好是程王的同党,那就真的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思来想去,能够毫无顾忌制裁程王的,就只有皇帝了。
皇帝此时正威严的坐在太师椅里,眯眼审视着我,刚欲说话,程王突然起身对着皇帝道:
“父皇何必跟这种身份不明的人浪费时间,不如将她交给儿臣,儿臣一定查出她目的为何,背后有无人指使。”
皇帝中气十足的声音淡淡响起,“程元,要怎么做朕自有分寸。”
空气里的冷意又重了二分,程王静默了一瞬,立刻低头道:“是儿臣莽撞了,请父皇责罚。”
皇帝无意追究,摆摆手,让程王坐下,然后转头看向我,带着股威压的声音在楼中响起,“你刚刚说你有事要告诉朕,朕今日看在上天赐雨之恩的份上可以给你个机会,不过。”
他话锋一转,不再克制被惊扰的不耐与怒意,冷厉道:“你可知道光是扰乱皇室治安,惊扰朕的这一条就足以治你死罪?朕倒也有些好奇,你拼死要告诉朕的到底是何事。但是,如果你接下来所说的是无聊之事,朕必严惩不贷。”
“草民迟南,谢主隆恩。”我又将额头缓缓贴在地上。
此刻,我一个人跪在揽星楼顶层的正中间,周围无论是站着坐着的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一边。
我是来揭发程王的阴谋,让他满盈的恶贯昭告天下的,看起来却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耳边明明静的出奇,四面八方翻滚而来的冷厉视线却像是在对我演奏哀乐。
哀悼我的不自量力,哀悼我即将遭遇的可怕命运。
每个人都仿佛在等待着我被皇帝制裁。
可是,该被审判、被制裁的人并不是我。
从老爹迟北被程王残忍杀害的那天起,我就不再相信苍天有眼,善恶终有报,因果报应之类自我安慰的话,虽然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避免因的发生,但果的获得却是须要靠自己的刻苦努力。
我已付出了足够多的汗水与泪水,忍了足够长时间的痛苦煎熬,如今,我亦已决定背水一战,做好与黑暗长眠的准备。
我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资格收获那等待已久的果实。
所以,程王。
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