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臭,怎么这么重的酒气?”
翌日午后提早回来的容七听说我在找他,匆匆赶来我的房间,一进门立刻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在空气里面乱挥,好似如此做,酒味便会散掉一般。
我宿醉才醒不久,头痛体沉的正弯腰用冷水洗脸,水珠还在不停的从我脸上滑落,我一时忘了擦,扭头看着他,怔愣当场。
前日不欢而散的种种对话以及容七的失落背影还清晰的存储在我的脑海里,我以为他必是对我失望生气至深,甚至担心他以后不会再理我了,没想到他竟突然跑回来,对待我的态度亦恢复如常。
是想忘掉那天的事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我拾起脸巾擦干脸,转身推开窗子,让清爽的微风和着热烈的阳光一并溜进了房里。
这样也好,我相信他并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
容七还未换装,仍旧是出门时那副两鬓苍苍满脸褶子的老叟打扮,他皱着花白的眉头盯着桌子上的空酒坛跟歪倒在一边的酒杯,用本来的低沉年轻声音道:
“这些酒都是你一个人喝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接此话头,反问道:“你不是连接了三单生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容七嗫嚅了一声,也未正面回答,“……嗯,伙计说你在我,有事?”
我走到床边,躬身从床底摸出装着那些已不成样子的书信碎片的纸袋,递给他,“容七,这里面是几封书信的碎片,你帮我看一下,还能复原吗?”
他接了过去,有些诧异,“什么书信的碎片?”
我让容七坐在桌边,自己则走到房门口,确定四周无人后关好房门,又坐回他身旁,倒了杯茶水给他,这才简单讲了一遍昨天的事情,只是省略了丁言的部分。
容七听完即无惊讶也没对我只身勇斗四虎的事情提出任何赞赏或是表扬,却是诡异的问道: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一个人喝酒?”
“……”
他眯缝着眼在我脸上转了个来回,将装书信的纸袋子往桌上随便一扔,“你不说,便也别想我会帮你复原这些东西。”
我现在能指望的人只有他了,无奈叹气道:“也没什么,眼看着自己差点搭上小命才得到的证据却不能用,一时上了点火,借酒消愁而已。”
“……是吗?”容七明显不信。
我没理他,任由他狐疑的眼神在我脸上继续来回的刮着,就在我以为找他帮忙要没戏的时候,他竟捡起纸袋,脸色突然沉重的道:
“迟南,你小心着点,今天街上总能看到程王的人,我刚回来时还见到一个形色可疑的男子在酒庄门前伸头探脑。”
对此我亦有所察觉,王顺说过,他与程王每个月的月中必会暗中通信,程王提供新的消息,王顺则汇报劫抢官银货物的情况,可王顺现在我被我抓了,我自然不相信王顺会老实实写封假信给程王,帮我掩盖抓了他的实情,因为害怕会被王顺暗中耍诈最后引祸上门,我最后还是选了按兵不动。
收不到王顺的信,敏感多疑的程王大概已经意识到王顺出了事,可他应该还不知道王顺是被我抓走的,事不宜迟,我打算尽快把王顺转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要去藏着王顺的酒庄地窖就得经过丁言的房间……我现在真的很怕碰到丁言,躲他简直如同躲阎王一样,于是我舍近求远的偷偷翻窗,来到外面,打算绕道从后院的小门过去。
我住的房间的窗下是条人流不多的小巷,落地后我还暗自庆幸竟没被人看到自己如此鬼祟的样子,但没高兴多久,几个劲装的护卫便悄无声息的把我前后截住。
我站在原地闲闲扫了他们一眼,熟悉的服饰穿着,想到容七刚才的警告,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我眯着眼向远望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抹颜如冠玉,绝美的极不真实的华贵身影。
程王这次没再张扬的乘坐他那辆奢华的马车,而是只身藏在护卫的身后,他走上前来,蛇一样的眼睛睨着我,竟开门见山的道:
“王顺呢?”
我有些讶然于他在如此短时间内便发现我与王顺失踪之事有关,表面却淡定如常,刚想装傻称不知,程王却快一步截掉我表演的机会:
“本王一连五日都联系不到他,派人打听仍没任何消息,倒是听说你前几日混进商队去了青玉之地,那之后再没人看到王顺。”
程王似已认定是我掳走了王顺,阴着一张脸又问:“他人呢?”
如此再装怕是只会起到反效果,不如趁他还不知道王顺就在酒庄地窖的时候先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开。
我无奈一笑,“早交给荣王了,你动作这么慢,现在那位仁兄恐怕已跟着荣王去见皇上了吧。”
程王终于不再淡定如常,阴怒的脸上闪着烦躁急迫的星点。
他上前一步紧盯着我的脸,恨不得把我的内心看穿,“你骗本王。”
我老神在在,“我已实话实说,就是不知王爷是不想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程王狞笑一声,不再跟我周旋,修长白皙的玉手一挥,身后的护卫瞬间便冲我袭来。
“你不想在这说,那就跟本王回去慢慢聊。”
我左挡右攻应对自如,还不忘继续刺激程王,“我若是王爷,可不会在这里浪费宝贵时间,赶紧回去收拾行囊,抱头鼠窜才是要紧事啊。”
程王的脸色早已黑如碳灰,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本王拿下!”
被我连连击退的护卫们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紧缠着我,啧,真像烦人的苍蝇,我失去耐心,随即抽出腰间软剑,对着他们的要害,招招狠辣,一连好几个护卫顷刻倒地不起。
我正打的痛快淋漓,冷不防一只手拽起我的手臂,运气将我向后带去。
我猛的回头,丁言正皱着眉看着前面的程王。
“你做什么?”没看我正忙着对付敌人吗?
他出现的太过突然,我竟忘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