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言终是停下脚步,认命般的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快步折返回来将我揽入怀中抱回床上,轻声道:
“等你恢复了体力,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他们,迟南,算我拜托你了,不要这么轻易的便想着求死,我……”丁言顿了片刻,却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垂下眼帘,径自出门又端了碗吃食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满是疲惫的脸,没有再拒绝反抗,老实吃了食物,等待着食物转换成能量供给我的身体。
这样休养了一整天,体力便已恢复了近半。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老爹迟北,丁言也不再阻拦,带着我来到邬门西面最靠里的一座约有三米高的假山后,假山门口的四周长满了常春藤,拨开藤叶,一道暗门赫然展现在眼前,丁言伸手熟稔的摸到石壁侧面的机关,施力一拧,石门倏的自动打开,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暗道。
丁言将手里的油灯递给我,“我想你并不想我跟着你一块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接过油灯却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灯里火苗旺盛的跳跃着,火光映在他身上闪烁不停,丁言隽逸的脸上又恢复成惯有的沉默表情,他已经为我做的太多,却从未要求我回报他些什么。
我由衷的感激一笑,轻声道:
“谢谢,丁言,谢谢你。”
“哼,才想起来要道谢。”丁言瞥我一眼佯装不满,又催促道:
“快去吧!里面寒气很重,不要呆太久。”
我提着灯笼,踏上石阶,身后的石门立刻自动关上,阻断了室外的光线,四周立刻黑暗下来,石梯狭窄又陡峭,如果没有火光照着,大概没走两步我就得跌下去。
很快我就来到地下,这是一间石室,里面与伸手不见五指的石梯过道不同,沿着墙底四周皆点着一排排的蜡烛,照亮了整个室内,没走几步我便看到了两副不停冒着白气的寒冰棺材,里面赫然躺着两具尸体,即使被白布盖着脸,我也清楚的知道是老爹与迟北。
白气缓缓的向四周弥漫开来,好似有了魔力一般,漫进我身体,使得我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身体机械的一步步走上前。
迟北老爹在棺材里静静的躺着,衣服已被换掉了,换成干净的白色布衣,脸被一张方形的白布遮盖着。
我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掀开那块白布,便看到双眼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污渍,头发一丝不乱的束在头顶的老爹与迟北。
像是睡着了般,仿佛我推推他们,两人跟着就会醒来,迟北会温柔的笑笑内敛不语,老爹又会吹胡子瞪眼问我怎么才来,佯装生气。我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抚摸迟北的脸,手上却抚掉一层脂粉,露出迟北被遮挡的暗紫皮肤,指尖上还残余着扎人的冰冷。
白气散了,一下把我打回现实,就算再怎么痴心妄想,老爹迟北也不可能回来了。
躺在我面前的只是两具冰冷的尸体,我再也见不到老爹迟北了,再也不会有人叫我猫猫,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嫁不出去而火急火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我晚归而满城疯找……
眼泪顷刻便流了下来。
心脏又开始被挤压撕扯,好痛,好痛,要死掉一般,我忙按着胸口,悲伤的痛苦却铺天盖地的将我死死掩埋。
“啊——”
“啊——啊———啊————”
我撕裂声带般崩溃的哭喊起来,我控制不住,我接受不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死,我最亲的人,最重要的人,为什么要将他们从我身边夺走。
我哭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力气尽失的趴在地上抬不起身,绝望的悲痛却没有一丝缓解。
脑子里一下钻出老爹迟北那天惨死的画面,迟北被割掉舌头满嘴是血,老爹被绑在椅子里,怒睁着眼睛断气的样子……悲伤顷刻化作滔天的恨意涌过我全身,老爹本应安享晚年,迟北本应成亲高中,他们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过完,他们不应该死,他们的生命是被人强行剥夺的。
是被程王剥夺的。
我艰难的爬起身,擦干眼泪,丁言说的对,我现在去找你们,你们一定不会想要见到我,我还有事情必须得做。
我要报仇,我要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血债血还。
可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个人我必须得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下室的,只隐约记得丁言看到我时复杂又关切的眼神,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却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我,我跟他保证不会做伤害自己的傻事,希望他让我一个人静静,他略微踌躇才终于点点头放我一个人回到房间。
我靠着再度关好的房门,极力的控制心里的恨意与悲恸,身体却不听使唤止不住的颤抖,胃里反复的涌过灼热与刺痛。
不行,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没做,我不能再耽搁哪怕一分一秒,我开门想要离开,双膝却徒然一弯,身体失衡的向后仰去,来不及让我做任何挣扎努力,眼前一阵眩晕,便又是人世不知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人已好好的躺在床上,被子严实的盖在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帮忙,可丁言却没在屋里。起身抬头,只见房中间的桌上摆满了冒着热气的饭菜,我穿好鞋,走到旁边用冷水洗干脸上的泪痕。即便没有任何食欲还是坐在桌边,大口的吃起来。
我不可以再倒下,我得坚强起来才行。
吃完饭,收拾妥当,我离开房间径自往邬门前院大门走去,经过一处花园时,却听到一阵谈话声,让我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