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我一人下工回家,路上却被一个流民托进一条无人巷子里,那天的晚霞红艳似血,仿佛在预示接下来要发生的可怖事情。
流民满是脏腻的手一把扯开我的衣服,我喊叫,挣扎,哭泣,求饶,却还是被他死死的压在身下,他面带淫|亵的对我嘻嘻笑着,张开泛着口水的嘴巴露出漆黑的牙齿,低头便要啃噬我。
如果不是迟北及时赶来,那晚,我已经死了,而且是对于女人来说最侮辱的死法。
迟北像一束光,照亮了阴森可怖的巷子。
只是这束光还太弱,流民一个挥手,便把他击出老远,他却全然不顾自己受伤,跳起来死咬着那人不放,流民吃痛放开了我,取而代之的是铁一样的拳头击陷进迟北的身体里,他那么瘦小跟本无力还击。
他的头被流民狠抓着大力撞在墙上,鲜血大片大片的往下流,顷刻间脸上颈间便全是血。
迟北在用命救我,我却连上前帮忙都做不到。
我没有力量,更没有勇气,我能做的就是跑出巷子拼命的喊叫,每一声都恨不得撕裂自己的声带。
巡逻的衙差终是被我的嘶喊声引来,可待我们回到巷子时流民早已不见,只剩下被虐打的不成样子,奄奄一息的迟北,我呆站在他身边,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揪心的疼痛让我无法呼吸。我记不清老爹赶来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也记不得我们是怎么被送回家的,我的眼里、心里只有已经破烂不堪的迟北。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守在深陷昏迷的迟北身边,无论老爹怎么劝说也不离开他半步,直到第四天,迟北终于醒了。只是我再跟他提起当时的事时,迟北却说伤了脑子那天的事什么也记不得了。
我一心只感激欣幸于他的醒来,对此不疑有他。
至此以后我便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拼命学武,我再也不要尝受那种无力的绝望感,再也不要因为自己的无能连累家人,我不要永远只做被保护的一方。
我要变强,我要成长。
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终于做到了,我是做到了,做到了自以为是,做到了痴心妄想,以至于前天说出了那样伤害他的话,却不知迟北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默默的保护我。
我鼻头发酸,视线一片模糊,糟糕!感觉有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我赶紧扬头猛灌一口酒来遮掩情绪,对面却又有视线投过来,我不理,埋头大口吃饭,此时迟北已经松开我跑去缠老爹:
“老爹,来!我们再杀一盘!杀一、嗝~”
我不由自主的陷在回忆里,低头机械的继续用餐,直到老爹托着醉倒的迟北回去后屋,才想起来桌边还有个丁言。
无论如何他都是今天的客人,我却把客人晾在一边,真是说不过去。我吞掉根本食不知味的米饭,喝了口茶水,暗自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丁言,真是抱歉,今天让你见笑话了。”
丁言淡漠的看着我,却只道:“饭菜很可口,请帮我跟迟老伯转达他的盛情款待,丁某十分感谢,天色已晚,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言罢,起身向大门走去。
我心中万分诧异的跟上他的脚步,明明饭前还对我兴师问罪的腹黑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他也喝醉了吗?
我狐疑的看着丁言,丁言的脸却未有一丝醉态甚至红晕。
送他来到大门口,我嘴上说了几句颇具诚意的客套话,心里还在琢磨他的反常表现。
丁言竟再次有礼的微微颔首,径自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纳闷的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回过头来。
丁言直直盯着我的双眼,凉漠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声调极为冷淡的吐了句:
“原来如此。”
“……什么?”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却再没说话,彻底转身离开,空留给我一个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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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就在我为找手记的事情伤透脑筋时,有人居然提到了它,确切的说是提到施邪这个人。
我人正在华锦的柜台里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施邪的名字却飘进了我的耳中,待我竖起耳朵再听仔细听时,说话人已压低音量,再加上华锦楼里人声此起彼伏,饶是我耳力过于常人,也半字未再听到。
华锦最近客流量突增,生意很是一片红火,而且来往的大多是江湖中人,楼里人声鼎沸,争相谈论的大多是同一件事——赏武会。
赏武会每三年举行一次,是江湖各门各派武艺交流的一个既定的活动,一来可以展示各派实力,二来更能树立口碑威信好来吸引门生。
邬门这几年声势骤起,自然成了东道主。
我抬起头,寻声远远望去,刚刚传出施邪名字的方向正坐着两个身穿黑色斗篷的青年男子,一个中等身材,另一个高高瘦瘦,两人还在低头说着什么,桌上摆着两把青铜剑。我面上泰然自若,心底却恨自己怎没有一对顺风耳。在华锦呆了这么久总算听到有人说起施邪了。要不是程王让我看过那半册手记,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在发梦。
我放下手里的算盘,提起柜台上的一壶茶水,收敛真气,脚步杂乱的向那两个斗篷男的方向走去,边走边不时给其他客人添添茶水。
近了,越来越近了。
我人已站在斗篷男身后,正待竖耳细听他二人的谈话,却听旁边的客人们一阵惊叫,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个红衣女子,目标居然也是斗篷男,她可比我大方多了,上来就剑指两人喊打喊杀。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乱了华锦整个一楼大厅,人们吵闹喧哗着仓促乱窜,避之不及,待退到安全距离却又纷纷停在原地,好奇的抬头观看厅内情况。
我混在人堆里看着一红两黑的缠斗身影,心中气怨这姑娘来的可真是时候,害得我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气怨过后又不由得默默祈祷姑娘千万手下留情,你可不能把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消息来源生生给消灭了。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红衣姑娘雷声大雨点小,还不到十招,人已被其中瘦高的那个斗篷男一掌打飞出去,周围一众惊呼,却没一人站出来帮忙。红衣姑娘自知打不过,放下几句狠话,跺跺脚绝尘而去,斗篷男也未反追出去,众人又是一阵叹息,大有戏不够看之意。
虽然红衣姑娘坏了我的事,但好在斗篷男并未因此而离去,继续在华锦要了间上房住了下来。
混乱过后,伙计们快速收拾起打坏的桌椅跟摔碎的碗碟,一切又恢复如常,上次嫌我浪费酒水的管事又跑过来跟我控诉:
“迟掌柜就这么干看着?打坏的这些东西要谁来赔偿?”
我摆摆手,深觉他问的很是多余,“把账算在那两个斗篷男的房钱上。”
晚间我正常下工,走出二个街口又悄悄潜回,我从华锦的后院翻墙而入,轻车熟路的来到斗篷男所住的房间外,屏息静听,却听到了我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的对话。
“你真是让我们找的好苦啊。”
“你到是会藏,害我们找了这么久。”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