邳阳城外三尺地处有一酒肆,名作陶然居,隐筑山岚之内,其貌以泥砖而成,上披花沿龙脊青瓦,飞椽破云,重檐攒尖梁分八角,彩绘八仙。外有兽套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对,气势滂沱,天上人间,宛有傲视群雄之意。青霜卷尾吊挂鸟铃,花脊宝顶处悬饰明珠一颗,年岁过境,却仍清浊可见,但显贵气。
却说市井间闲聊思及此,除去陶然居一室珍宝,仍可幌幌而谈者,不过此间一人也。
此人程姓,来往人多唤蝶姨,早年时出生名坊,造得一副好手艺。现下只闻年岁渐高,难有艺坊相中,迫不得已间变卖了身家,用以修筑陶然居,聊以度日。如今恰是这儿的老掌柜。
程蝶为人心思细腻,手艺妙极,曾以山泉林岚为饮,加之地窑藏梅三年,自砂壶中煮沸,酿陈为酒。酒香千里,是以常引客似云来,遂称之“三年酿”。
……
这日,客从外来饮酒坐谈,聊及前些日子官役捉拿采花贼隐歌笑一事,不觉心下惶恐,纷道是邳阳城内生了大事,女儿家恐连白日难在街上闲游,夜半时分更是闭门得紧。
“…唉,听说了吗,昨日前去捉拿隐歌笑的那帮官役,又失踪了……” 声音传自陶然居西南一侧的角落里,有人道。
众人闻之,当下一阵心寒。
“历来捉拿地方花贼的也不过是地方衙役,难有像隐歌笑这般能够动用京都官役的…啧,想来这人也是个狠角儿。” 有人一旁附和道,语气中略露嘲讽。
京都官役频频出手,却仍惨遭失败,这话不论听进谁人耳里,都不觉有些讽刺。
不过要论起隐歌笑,其师江阴盗贼玄机可谓众所周知。此人一生阴险狡诈之极,上偷宫廷珍宝无数,下骗街头乞儿混吃喝。不过后来嘛,许是坏事做得多了,留下的仇家自然不少,十年前此人自邳阳城外陶然居处取酒,随后便不知所踪。独留下届时尚是个小奶娃的隐歌笑,誓为师父报仇。
江湖人多不好惹是非,官役又只瞧玄机失踪,正好抹了他们的案底舍了麻烦,便没向陶然居问罪,也由得隐歌笑去了。谁知十年时间一晃而过,沉寂多年的隐歌笑重回江湖,搅得邳阳城更是揭不开锅。
众人非议其之所以首次作案于邳阳城,多有陶然居的意思。可想来也奇怪,中计的女儿家中却不见有陶然居的女掌柜程蝶。一时之间令人如和僧摸不着道。
“指不定那小子又弄啥花样了呢,陶然居这偌大的产业,光一个娘们儿就够咱喜庆了嘿,人家想来蹭次货,咱也管不着不是?来来来,喝酒 —— ”
“酒”字未满,“铮”地一声,门外横飞过一针碧绿色的暗器,直嵌入方才说话那厮身后的泥砖里。
“……嘶。”众人摒气嘘声,抬眼朝泥砖上望去 ——
竟是 ,一叶柳絮!
当下遁向而望,只瞧得距居外不远处的一片山林内,一介灰黑布衣的虬髯大汉正负手枕在杂草堆积的货运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