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送三娘回房的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没有我意料的暴跳如雷,反而一脸深思。她不会是在想什么损招儿要颠覆我们降龙寨吧。我越想越不安,毕竟是我捉弄人家在先,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衣冠不整,被人整的惨兮兮,任谁都会受不了。
“那个,夫人,豆豆受人指摘一时气愤,对夫人多有不敬,请夫人不要见怪。还有,寨中我会传下吩咐,今日之事绝不外传,请夫人放心。若夫人心有不忿,大可向豆豆发泄,豆豆绝无怨言。”我真诚地看着三娘的双眼,打个巴掌一定要给个甜枣。
三娘柔媚的杏眼里没有丝毫不快,“沈姑娘,三娘我是服了。不瞒你说,想当年我也是一方霸主,从来都是我戏弄别人,没人敢戏弄于我,你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对我胃口。我不会怪你,若不是有那个混小子,我一定和你义结金兰。不要紧,咱们怎么着也得是亲戚,你就先叫我三姨吧。”
“混小子?”那是谁,爱谁谁吧,三娘为人虽然高傲但性格爽利,为人光明磊落,我也是从心里喜欢她,而且我向来对美好的事物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三娘又这么美。“三姨。”我甜甜地叫出声,“哎,好丫头。”三娘笑成了一朵花。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三姨形影不离,我带她逛遍了整座降龙山,我还向她介绍了我草拟的降龙山未来发展计划,就是开发旅游资源,降龙山中多得是山珍异兽,还有天傲王朝少见的温泉,且山中四季温暖如春,更有纯天然的生态园林,开发出来保准赚翻了!不过也有一个瓶颈,就是交通,这里最先进的交通工具就是马车,最快的是骑马,长途旅游依靠这些交通工具肯定不行,这是我当前最大的困扰。三娘静静地听着,眼中似有异色闪过。
“豆豆,你也不小了吧,有嫁过人吗?”三娘试探地问我。
嫁人啊,“三姨,我没嫁过人,也不会嫁人。”
“为什么不嫁人?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孤孤单单的吗,女人不都得嫁个男人,找个依靠吗?”三娘又问,眼中闪动着希冀。
“三姨,您觉得我需要找个依靠吗?没有男人我照样活的风生水起,活的自由自在,干嘛想不开给自己找个牢笼。我就不信女子撑不起一片天空,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把男人踩在脚底下!”我双眼发亮,全然不觉吐出的话语多么惊世骇俗。
“好丫头,有骨气,三娘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女子。怪不得你手下人都对你死心塌地,单就这份豪情就是普通女子不能比的。”三娘的话里好像有一种笃定。
“别光说我了,三姨你呢,我一直都没有问起,你为何会遇到强盗,你夫家人呢?为何这么久也不见有人寻你?”我一直想问,又怕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毕竟她再泼辣也是受变态礼教荼毒长大的一个妇人,难保没有像蔡婆婆那样的经历。
“唉,我夫君死了快一年了,我们夫妻倒也恩爱,他临死那会儿我差点就跟他一起去了,最后他留下遗,遗言,要我一定要快快乐乐地活着,看着我们的儿子娶妻生子。他说这一辈子我都没听过他的话,这次一定要听,不然他在地下也会不得安宁。”三娘满眼柔情和思念,娓娓道来。
真没想到这会是那个当着一厅的人破口大骂的泼辣三娘,原来她也有柔情的一面,而且这么动人。“三姨,真羡慕您,有这么疼爱您的夫君。”“羡慕我做什么,我还有个儿子,跟你年龄相当,也是个痴情种子,怎么样,要不要当我儿媳妇呀?”三娘的眼光有点诡异。
“您又拿我开玩笑,我都说过不嫁人了,您老不信啊,要不要我给您立个字据?”我笑着回敬她道。
“孩子,话说的别太早,该来的你逃也逃不掉。”三娘瞅着我,意味深长。从她的话里,我嗅到了一股宿命的味道。
三姨那天跟我说的话像是有什么含义,细想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反正我也想不明白,也就和平常一样,把它抛到了脑后。要是当时我有先知,我一定逃的远远的,或许我现在会活的更自由一些。
那之后没过几天,就有人来接三姨,一辆超豪华的马车,居然还有一小队被三姨称作是护院的侍卫,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我更肯定了三姨出身的不凡,可是我之前几番套问,都被她闪过。不过她马上就要离开了,且我们与她是友非敌,既然她不愿意透漏身世也就算了。
“豆豆,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她向我们挥挥手,钻进马车,绝尘而去。
十二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坐在摇摇晃晃的明黄马车里,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三天前,来自皇城的一纸诏书,我成了天傲王朝的皇后!
还记得那天圣旨到时,全山寨的人好像被雷劈到一样,个个呆若木鸡,寨里养的那只叫大黄的超极爱叫的狗都硬是一声没吭。我张大的嘴巴半天都合不上,绝对是晴天霹雳啊!
不一会儿,寨里就锣鼓喧天,红布红灯笼挂的哪儿都是,“我就说嘛,王半仙给人算卦从来没错过,他说咱头儿是皇后命,这不应了吗?”“头儿,恭喜啊,以后可别忘了咱们兄弟!”“那咱现在是不是得给皇后娘娘叩头见礼啊!”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厅里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口号喊得山响。我却好似在梦中,怔怔不知所以。最后还是无影招呼大家起来。以后又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印象,只记得宣旨的太监说皇上有旨,明日启程,一月后举行封后大典。
晚上,我终于从这个巨大的打击中清醒了过来。那个小皇上疯了吧,娶个土匪头子当皇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些清流言官朝廷大臣都是干什么吃的,他们怎么会同意皇上娶这么个不着调的皇后!
无影怜惜地看着我。怎么办才好,先不说将整座降龙山团团围住的三千御林军,就是为山寨这些兄弟我也不能逃跑啊,我走了,皇上肯定要拿降龙寨治罪。唉,我是插翅也难逃啊!
“主人,御林军专司皇上安全,除了皇上谁也无法调动。这次竟然拨出三千来护送你上京,看来皇上对你势在必得。不过主人,我……你,”无影的俊脸上居然涌起一片潮红,眼神却坚定无比,“无影知主人心意,此生不嫁。若主人执意,无影就是拼得一死也要护得主人离去。”
无影,沉默又贴心的无影啊,我一直都没有发现。他从来不说,只是用他的方式关怀我。而没心没肺的我,只把这一切归于他对主人的忠心。唉,我实在是个笨蛋。
“无影,我不能啊,我走了兄弟们怎么办。我又怎能把幸福建立在你的牺牲之上。不必再说了,我嫁。”我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启明星,视线渐渐模糊。宿命吗,还是逃不掉啊!
无影和四婢执意随我上京,我百般无奈只好答应。
马车行了二十多天,距大典还有五天,我终于又回到了郁城。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宫阙帝王家。据说大婚这天,皇后的凤辇从玄武大道一直进入皇城。大道铺了一地红叶,两旁每隔一臂的距离就有一个身穿红衣的士兵手执红灯,百姓齐呼千岁,其景蔚为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