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阴影？”

“……据说是淤血。”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是因为发现迟了，已经压迫到了中枢神经，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还没有办法动手术。要么等它被自然吸收，要么等它把我弄死，就这么简单。”

“你还真看得开。”幸村把X光片递还给她，“这么说来，记忆的问题也是这个淤血引起的了？”聪明地不问她的家事。她愿意告诉他这些，已经足以证明她对他的信任。

她摇摇头：“不，准确的说这只是原因之一。他……我怀疑我的点滴里被加入了剂量还不小的神经方面的药物，而且，带有一定的毒性，无法自然排出体外。”

幸村精市定定地看着她。

让人看一眼就能沦陷进去的鸢紫色眸子里，仿佛是一片紫光熠熠的神秘海洋，看不出真实的情绪，却能让人感到顷刻间风云变幻莫测。

明日奈泰然自若地露出典雅的笑容。

——那是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中常见的淑女假面，没有生气的洋娃娃般的微笑。

——虚假。

幸村心里清楚，她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这种做法。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你不论做什么都很拼命的模样吸引了我吧。

“……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

他温柔地对她说。

明日奈轻轻摇了摇头，露出苦笑。

“……谢谢。的确，我自己也有很大问题。”

她愿意说，他自然愿意听。

“……是我太懦弱了吧。……失去了里香和奈奈子，我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她们死去了。我们三个才是一个整体，现在……三分之二都丢了吧，呵呵。……”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谈起她们的故事。

“……别看我是大姐，好像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妹妹们。其实我就是个没目标，没动力，很好说话，爱逞强，还常常偷懒的胆小鬼。我的很多技能都是为了她们喜欢才学会的。”

“啊，看出来了。”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红红的样子让他的笑意更是一片明媚。

“总之……里香活泼、讨人喜欢，奈奈子是个冷美人又会很多男孩子擅长的技艺，她们两个……跟我不同，都是非常出色的，性格鲜明的孩子。我……虽然有优异的成绩，会得体地和各种各样的大人物们打交道，能快速变装……但是，那都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我……”

“……但是，现在的你已经不一样了。”

“但愿如此。不过……幸村你会不会觉得，其实我的性格是很怪异的？”

“我并不这么认为。”回答得相当干脆。

“……是吗……可是，我自己会觉得很奇怪。”明日奈的目光有些涣散，“本来……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几乎天天晚上都要靠安眠药或者镇定剂才能睡着。后来，睡眠很浅，每天每天晚上我都会在梦里看到那天的情形，可是……一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我看了心理医生……我遇见了你……我上学了……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了……结果就是你所看到的，”她凄然一笑，“不仅仅是记忆遗忘，我连以前的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好像我一开始就是出生在越前家的一样……我还以为我没有逃避呢……真可笑……哈哈哈……我真傻……装什么啊，跟自己还装……”

她真的笑了，紧紧地抱着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里闪闪发亮的东西灼痛了他的眼睛。

她笑得太厉害了，简直就像在哭泣一样。

幸村默默地看着她，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绞痛。

等她终于笑不动了的时候，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就这样把她紧紧地拥在自己的胸口，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她娇小的脑袋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放心依靠。

明日奈觉得，这是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任性一回吧。

她想着，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拥着，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谁说话。

“……幸村学长！我们来看——啊！！！！”

愕然抬头，穿着立海大校服的女生们手中的慰问品“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