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喵忽然开始变得很虚弱。

它不再凶悍地到处咬人咬狗咬桌脚。虽然眼神依旧咄咄逼人，可却已经完全丧失了往日的压迫和气势了。

它的步伐开始变得很慢很慢，而且异常吃力。

它很消瘦。

它每日每夜地趴在门口望着外面——卡修甚至觉得它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哀伤和悲凉。

它开始不停失血。无缘无故地、忽然就会喷出一口血，然后断断续续地发出让人心疼的咳嗽声。

于是卡修忽然想起约书亚被鬼神反噬时的场面。

-『他忽然没来由地倒了下去，猛地喷了卡修一身的血。』

它不出门了。

它的性情不再像以前那样暴烈而且急躁，动不动就张口咬人。

它甚至会撒娇似的窝在约书亚脚边，抬起眼望着他。

它的体温开始急转直下。

「卡修，你是不是欺负阿喵了？」约书亚质问他。

「它不欺负我就很好了。」卡修有些欲哭无泪、无处诉苦的感觉。

它不再跟卡修发生争执——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它开始时常发出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

它偶尔还会有一两天的不吃不喝。

在原本卡修和约书亚一起行动的时间里，它异常地喜欢往外跑。彻夜不归的事情时有发生。

但自从约书亚开始在家养伤后，它出去的次数就渐渐少了。

一开始，卡修觉得这只一点也不可爱的红眼兔子之所以留在这里，也是是它想要守护这里的某样东西。

但后来卡修发现不是这样的。

原本房子里的东西被陆续地改换了，甚至连房子也不是那间房子。但阿喵还是雷打不动地坚持留在这里，无论怎么撵它出去它都能神奇地归来。

其实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候。阿喵已经很瘦弱了，卡修确定他如果现在把这家伙扔出去它绝对爬不回来。

但他做不到。

因为要是他那么做了，那就是侮辱了这只兔子的生命。

他觉得阿喵如果是人的话那必定会是个很有骨气且非常强硬的人。它看似孱弱的身躯里，肯定掩藏着一个男人的尊严和灵魂。

他开始觉得他一开始留下它是对的了——虽然他那是并不愿意。

而在「灵魂」这一点上，约书亚也和他有着相同的认识。

「卡修。」某天，约书亚一边轻轻地掸着阿喵身上的污尘，一边默默地说道，「我觉得阿喵的眼神...很熟悉。」

「不会吧。」卡修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它不是兔子吗。」

「不...我不是说阿喵的眼神很熟悉，是觉得阿喵的眼神和我所熟悉的一个人很像。」

卡修倚靠在椅子上的身形怔了一下，但坐在他对面测下身子看着阿喵的约书亚并没有注意到。

「像谁？」他随口问了一句。约书亚很少跟他提起过去的事，卡修一般也不问。

那往往都是些伤痛的记忆。卡修不想撕开他的伤口。

约书亚低着头似乎犹豫了很久——他也在纠结着该不该提起以前的那些事。

「...基诺。」他又看了阿喵一眼，然后认真地转过头以确认的口气说道，「我觉得它的眼神很像基诺。」

「基诺？」卡修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是的。我...还没有解开锁链的时候，一直跟他在一起。」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梦...似乎勾起了一些我对他的记忆，也勾起了我...对他的....」

约书亚的神情忽然变得非常哀伤。他掩着双眼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连声音都发出隐隐的啜泣。

「怎么了..约书亚。」卡修还是第一次看到约书亚这么伤感，「你不是说...你梦见你杀了...阿喵吗？」

约书亚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沉重的哀痛和悲伤。

「因为......是我杀了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