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理应是恋情萌芽的季节。
不过说到底,和我无关。
“小姐,小姐你走慢一点!”珊瑚疾步跟在我身后,气喘吁吁的,这时也顾不上那群拿着罩衣或者礼物的小婢女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句话在喉间回转了几次,还是忍住没有脱口而出。
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嘛,我这是在干什么?
想到这里,我顿时止住了脚步,把刚才的怨愤压下去,换了愉悦的表情含笑而立,珊瑚差点一头撞到我身上。
“……好奇怪的笑。”她惊魂未定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原本打算把房里那株上好的桔树也送去给杜瑜珉做寿礼的,所以急了一些,不过方才突然想起前两天那树已经奄了,还是算了吧。”我像是在与珊瑚解释,不过真正的传话对象是那群小婢女:“你们先散了吧,只留珊瑚就行,我想去后院转转。”
她们或者心有怨怼或者暗自欢喜,面上总之是听话地离去了。
一个性格乖僻的十九岁未出阁小姐,除了珊瑚以外,哪会有人愿意来巴结讨好,有面子功夫就够了。再说夫人又是贤良淑德的榜样,这个杜府、这个人人巴结的左丞相府,早从那天开始已经没有了我的位子。
“皇上赏给大人的金桔树,大人一拿到就送进了小姐的屋子,小姐前两天发脾气的时候亲手砸烂的,现在倒说要回赠给大人?”到了无人的空旷后院,珊瑚说话的态度顿时轻松多了,与其说这是在面对主子,不如看做姐妹之间的闲聊更加恰当。
“哪有,明明是你没有照看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责任安到了她头上。杜府的小姐和左丞相自幼一起长大,左丞相对妹妹的爱护整个企国人尽皆知,杜府小姐又怎么会毁了自家哥哥送来的东西呢。
“小姐你这可是折煞我了,此等罪名珊瑚怎么敢揽在头上。而且小姐也要想想,到时珊瑚为洗清冤屈大不了往那井里一跳,但是小姐没有了服侍的人怎么活得下去呢。”珊瑚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板着脸回看她:“跳井不行,以后这水岂不是臭了,可别污了这清甜的井水,回房悬梁去。”
打闹了一会儿,心中的抑郁之气总算散了点,不过要我现在回大厅去见那对“狗男女”,却是也没有那等容人之量。
我一甩袖子,对珊瑚说:“走了,回房去。”
珊瑚小步跟上了我,小心翼翼地问:“大人的二十四岁生日宴,小姐不去可以吗?”
“哼。”我冷笑一声,只恨自己的意思不到位,会让珊瑚误以为我是在赌气,又不好意思再来一次,只好维持住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话:“有娇妻在身边,这个嫁不出去只会让家人丢脸的妹妹,恐怕他是巴不得不出现才对。”
见我如此态度,珊瑚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跟在我身边十多年,也算是摸清了我的脾气,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小姐,那我去准备热水了。”好不容易走到院子门口,大概是珊瑚觉得我的脸色实在是太臭,找了个借口就跑开了。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绝对不会惯着这小妮子,现在倒让她学会怎么糊弄主人了是吧!
不过这种事情对我而言充其量也就是在脑子里过一遍便消散了,如今我的全身心都在如何对付那个狐狸精身上,除非珊瑚真的跳井了,不然我现在连她都不太想搭理。
这个院子很大,杜瑜珉把府上景观最好的地方留给了他的妹妹,自己反而携妻退居侧院。而我,正是他唯一的妹妹,杜栾华。
“谁要当你的妹妹,假好人,有本事把那个女人休了啊!”我一边恨恨的念叨着一边走回房,偶尔有路过的侍女听到我的话只是面不改色地行礼,好像我骂的并不是这个府邸的主人一样。
看到她们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我心中的无名火又升了起来,很想再跑回大厅去把那该死的“花了几个月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冬衣”给扯个希巴烂!
明明怀着这样的心情,脚步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
一个人都没有。
早说了,除了珊瑚以外没有人会愿意接近这位古怪的左丞相妹妹的,现在又是丞相大人本人重要的寿宴,她的房门口当然没人守着了,正好免得被殃及池鱼不是么。
我带着气举起手来,用力推开房门,雕花的酸枝木大门发出了一声悲鸣,缓缓打开。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盏灯都没有,浅淡的月光从窗□□进屋内,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形同鬼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