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不止一次和闺蜜佐久间真由谈论过藤堂静的美丽。我一直觉得她美得失去自我了，特别是她一头缱绻缠绵的长发。真由说，我这是嫉妒。

——我常年染烫折腾，发质很差。

可今天的藤堂静，身着el的小黑裙，裙上布满了经典的白山茶。她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眼神里发生了变化。

我心里不住惊呼，真的太美了。

“她前几日在家族聚会上拒绝了与花泽家的联姻，也放弃了藤堂家的顺位继承权。”迹部在我耳边说。

“你觉得她是有勇气还是太懦弱？”我这样问迹部，这个问题他一定不会正面回答，我想。

“我觉得是勇气。”他看向我，“西园寺，那你呢？”

我知道他在隐射什么。我和藤堂静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

说实话，我没有背离家族的勇气。我并没有向藤堂静这样的人脉，她离了家族还是能在模特界风生水起，在律师界也颇有威望。这些东西是她自己拿下的。而我，目前一无所有。除了每年几乎全优的成绩单。

所谓朋友，不过是敬畏家族而与我交好；所谓亲戚，不过是希望在有朝一日能掌握家族大权；所谓爱情，不过是一场接着一场的荷尔蒙游戏。

３.

我讨厌成衣发布会。那些华衣离我太远，只可远观。好久不来巴黎，我应该多刷刷卡，我当初办信用卡的时候特意办了爸妈的子卡。每当我疯狂刷卡的时候，我都有一种病态的快感。似乎只有这样我爸妈才会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受虐狂，明明他们爱我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比我多得多，他们几乎恨不得我一直留在欧洲别回美国，可家族里只要一出事电联我，我就又什么都不管了。

有时候我猜我应该不是亲生的，否则他们怎么连一个孩子想和父母过一次生日的请求都觉得是麻烦。

发布会结束，我和迹部道别，他要和商界政要去喝杯下午茶。我随口约了他的晚饭，可直到他坐车离开，我都没想起问他目前的手机号码。我的晚饭应该泡汤了。

雨似乎又大了一点。像是要把天和地连接起来。我意外发现那个有着明亮眼睛的少年还在。我脑海里浮现一个故事，或许他在等他的爱人，或许能等到或许永远也等不到。这个故事，只适合下着雨的巴黎。

车开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后看。

“停车。”我对司机说，“去给那个男孩送把伞。”

巴黎的冬天其实算不上寒冷，只是这冬雨无情。怕是被情伤的人更容易感冒。感冒这种病，和失恋是一样的。不是好不了，而是得病的人自己不愿好。希望那个少年不要感冒。

４.

傍晚，我洗完澡，吹干头发。一整天阴郁的心情总算放晴。

这是坐落在巴黎七区，塞纳河畔的一栋独栋别墅。每年春季，我会来这里度假。常常在露台上喝无酒精香槟，思考塞纳河的冬天会不会结冰。而事实上，冬天的塞纳河是不会结冰的。或许这是上天的恩赐，让那些投河而死经过漫长岁月长出鳞片的灵魂在冬日也能浮上岸，看看这座他们曾经爱过的城市。

还在考虑待会去吃些什么，电话就响了。

我不记得这里的电话有谁知道，在巴黎我并没有熟人。

我接起电话，“您好，我是西园寺千代。”

“虽然拿到你的电话费了点周折，不过没有本大爷做不到的事情。”是迹部。我早该想到，他从来没有爽过约。

我记起，从小到大，爽约的都只是我。

比如，他每年回英国两次，于今总共十一次，我每次都说着要请他吃饭但屡次爽约。

“有事吗？”我明知故问。

“需要我提醒你欠本大爷多少顿饭吗？”隔着话筒我依旧感到阵阵寒意，“下来。”

我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我看到一辆车，低调却奢华符合迹部那朵水仙花。迹部靠在车门上向我摆手打招呼。我挂了电话，换了衣服，跑下楼。叮嘱管家不用准备晚餐。

“说好了我可不吃Le Jules Verne。法国料理不适合我，即便它是米其林一星。”我抢先说。

不知是谁说，女人都会爱巴黎都会想要在巴黎铁塔上与所爱之人共进晚餐。俯瞰这座浪漫之都。而我，恰好没有什么浪漫细胞。

“就知道你这德性。”迹部说，运筹在握，我的心思看来逃不开他的慧眼。

——跟着本大爷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