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以为是你伤害了我，所以才那么害怕。”他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忧伤，也没注意到他复杂微妙的神情，只是自顾自的说，“抱歉呀，我失去了记忆，所以很不安。不过，你是不会伤害我的，对吧？因为你是我爸爸呀，对吧？”

“嗯，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他的笑容很复杂，却也很温柔。

“再？”

“抱歉抱歉，说错话了。”

他连忙澄清。

“嘻嘻。”

多久没看到他如此纯真的笑容了？他只觉得恍若隔世。他真觉得，失去了记忆也不错，这样，就能好好对他补偿他了。他会给他幸福的。

他将头凑上去要吻对方的脸，却不想由于鬼神的能力，得到了本已失去的记忆。

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巴斯迪恩自然也明白了什么。他很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伤心。为了不让事情恶化下去，他认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安慰他。

“对不起，我先前说的都是气话。”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两道血印上。如果他早点释怀，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这个孩子也不会受伤了。

“我们一起住好么？”

他好想说出这句话，好想天天一起睡，哪怕早已失去了温暖。但他却什么都没说。说不说结果都一样，他肯定会拒绝。

“放心，至少我不会再住出去了。既然要和解，也许一起住更好。”

他看透了对方的心思，轻轻的抱着他。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想法？”

他觉得不解。他并没有鬼神的能力，为何能知道自己的想法？

“当然。不一定要拥有鬼神的能力才能知道别人的想法。”他的笑容又恢复了温度，“我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很了解你，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他好希望听到这句话，好希望天天时时刻刻听到这句话，可为什么现在的他听到这句话却只有心如刀绞的痛呢？

“知道么？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他用对小朋友讲故事的口吻说着这件事，“而水对鱼说，我能看见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我只要天天能看到你就满足了。但是，和我一起的话，说不定又会……”

听到这句话，听到对方又将他重新放在了心里，他别提有多高兴了。但真的能解放自己回到过去吗？

巴斯迪恩注意到，虽然他这么说，却没拍掉自己的手，任由他细细的摸着他的脸，抱着他的身体。

弗拉乌已经冷静了许多，也想通了。离开他，是为了他好。即使再难过，他也必须忍受。哪怕知道是苦果，他也必须吃下去，因为这是他的罪。

“我也好好考虑过了。没有你，碌碌无为，这样的人生没有意义。我在乎的是你，而不是赛海尔，弗拉乌。”他说的如此冷静，如此自信，有如大海，虽然有时波澜不惊，有时却很冷静，让人感觉到这份伟大，“一切已经都结束了，我能给你幸福的，相信我。”

他不禁怀疑自己真的还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那么好的幸福在他手里，他却把他毁了，尸骨无存。

“我没生气，真的。”如果知道接下来的事，他一定不会再说这些话了，“别多心了，我不会因为那几句话就生气的。”

怀里的孩子明显抖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不介意，你就不会到现在还记得是哪几句话。不是吗？”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去，“别自欺欺人了。”

趁他不注意，他将对方压倒在床上，咬开自己的嘴唇，将血输了进去。

“弗拉乌！”

被压在身下的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些不知所措。但直觉告诉他，不是好事。

“只要有我的血，暗徒就不会再侵蚀你了。”他听到了哽咽的声音，“再见。对不起。”

“住手，弗拉乌！住手！”

明白过来的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这孩子力气特别大。

他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停顿了一下，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最后，像下定了决心一样手中闪现出了白光。

“住手！不要！”

有些画面正在消失，是他最珍贵的，和这个孩子共处的欢乐画面。他想留住，却留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画面慢慢消失。

“不要啊！”

“我爱你，真的，爸爸。”

当他再想去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之时，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句话，是谁说的？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的孩子是谁？谁叫我爸爸？”

他起身，巡视四周，除了凌乱的床单，没有任何别人进出过的痕迹。

房间好大，好空，好寂寞，一如他现在的记忆，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关于自己孩子的记忆，只有这句话，这个声音，是他唯一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