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虽然自己只是在刻意的不准自己去想那，他也明白，他无法释怀。他好想找个理由来让自己不再介意这件事，却始终找不到理由。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演技完全可以瞒过弗拉乌的，却没想到他还是发现了。

一天晚上，他们都坐在床上。近一阵他总是不太开心，他明白原因，为了避免更深的误会，他只好先坦白。

“我不认为你错了。”他甚至不不知道是继续装下去好还是好好坦白好，“我认为对错不应该以长幼来区分，你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已。”

“但你很伤心。”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他莞尔一笑，“那是我咎由自取。我帮你也是心甘情愿的，直到现在，我也不后悔。”

“你认为你这种方式是赎罪？但在我看来，这同样是对我的伤害。”

他睁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看到你受伤，我很心疼。”他诚实的诉说着自己的心情，“要我对你动手，我更做不到。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孩子。”

“但谁也不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他从身后抱住他，故意将手放在了他心脏的位置。果不其然，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这句话。

“弗拉乌，我真的不怪你。”他转过身来，满脸慈祥，“那种情况下，我们都没第二个选择，所以你并没有做错。”他从来不知道爱也能如此深刻，甚至牺牲性命在所不辞，“生命是唯一的，你也是唯一的，我用生命保护了最心爱的你，我并不后悔”

“真的对不起。我说那样的话，那么伤害你。”

如果没有那些话，如果他更加相信对方，那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当初只要多问一句就可以解决的事，却闹到这步田地。

“你是无心的。”他亲了一下自己的孩子，“最后一刻，你如此难过，我明白了，你还是爱我的。这就够了。”

“够了有什么用！都已经……还有什么用！”

死这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至少我走的时候是幸福的。”

现在的他明白了，他只是希望自己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最爱之人能在身边送自己一程，而弗拉乌是鬼神，所以很不凑巧的在这个愿望上多加了一点料。

“你说的真的没错，那些囚犯……那些囚犯伤害的是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而我伤害的是一心一意爱我的你，我简直是畜生不如！”

从前他只会用满不在乎来掩饰自己的伤痛，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掩饰，因为他有了可以倾诉的人。而毁了这一切的他又该去怨谁？

“我要你杀了我，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的逃避？”他的呼吸有些不均匀，看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与其眼看着和你关系破裂，形同陌路，再无任何交集，死来得更为轻松。”

“但是，那之后我就知道了，你和他们是不同的。”想着自己转世和复活后的现在，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事，“他们并没有去面对自己所犯下的错，只是苟且偷生，只是想逃避，而你却是勇敢面对了，无论在我成为艾比的期间还是复活后的现在。所以，你和他们是不同的。”

“解放自己吧?你没有错，我一点也不恨你。”

对于自己的伤心，他只能忍着，因为他是父亲，因为他的孩子真的已经愿意悔改了，他不该再旧事重提了。

而就在他还在考虑的时候，弗拉乌却将他带到了地道内。站在自己生命曾经消失的地方，他说不出的害怕，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你还是在乎的，否则你不会有这种表情。是不是？”

“并不是这样的！”

除了否认，除了撒谎，他别无选择。

“别骗我了！我是那种犯下这种滔天大错还会只想着逃避罪恶感逃避惩罚的孩子么！”他湛蓝的眼中似乎多了一层悲哀，“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如此的不孝，如此无可救药，如此不懂事吗！“

他忽然觉得似乎一切都倒了过来，是自己被质问了。

既然被看穿了，他也只好说出自己的想法。

手轻轻抚上他心脏的部位，他一直低着头。

“你是个很懂事很有责任心的好孩子，所以我才不忍心再责备你。“

接下去就是自己能不能释怀的问题了，这个孩子做的已经够多了。

“告诉我你的心情好么？解放自己好么？”

他只是想让对方开心，难道这一切就那么难吗？

“慢慢的会习惯的。”

他调整好情绪，抬起头，脸上依旧一脸笑容。

“这不是习惯，这是麻木！”

他忽然觉得奇怪，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他来训斥对方了？从前被训的不一向是自己么？

“我曾经也以为我已经经历过很多失去，习惯了，但失去你之后我才知道，这只是麻木。失去你的时候，我依旧痛不欲生。”他缓了一口气，似乎也需要平复情绪了，“泰德和我说，这是不可能习惯的，无论经历了多少次，失去之后还是会痛的。我不要你变的麻木，我不要你带着这伤口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