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內阁值房。
隨著梁储与蒋冕两位老臣的告乏离去,內阁值房內显得空空荡荡。
杨廷和作为內阁的主心骨,仍在埋案处理著奏本,顺天府、河间府等地大旱,蒙古韃靼部最近在边境有异动,总兵上奏增拨粮餉,而国家財政见底,这一桩桩一件件像大山一样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容不得他半点喘息。
而帝位空悬,新君又是个不省心的。
杨廷和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神色。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疲惫神色一闪而逝,又恢復了那副老成谋国的神態。
听到值房內有沙沙的响动,他微微侧头看去,毛纪此时仍伏在案桌上处理著奏本。
“维之,这些天格外劳累,你也去歇一会儿吧。”
毛纪笔下一顿,抬起头,笑道:“元辅,下官不累,如今大明正处於危难之际,下官想为我大明多尽些心。”
作为四位阁老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晚入阁的那个,他的体力也稍好一些。
相较於阁老梁储的老持稳重,阁老蒋冕的態度强硬,他则更加会审时度势,只要能守住大明的江山社稷,护住这两京一十三省的万里河山,强硬也好,妥协也罢,他都可以接受。
其余两位阁老都去歇息了,他仍坚持在这里处理公事,除了体谅元辅的辛苦,多分担一些国事以外,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作为最晚入阁的,资歷最浅,他明白进入一个新的圈子后,最重要的便是找到权力核心在哪,然后想办法接近核心,想办法引起权力核心的注意。
只会埋头苦干,距离权力核心越远,或许这辈子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些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毕竟有些时候本就是:上面有人说你乾的可以,那才算干得好,就算真的有什么瑕疵错误,可上面的人说好,那就是好的!
没有道理可讲的。
杨廷和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微微頷首。
忽然,那扇內阁值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苍老的身影低头弓腰,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杨廷和的瞳孔微不可察的缩了一下,心里隱隱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他府上的老管家,懂得礼数,有分寸感,若没有重大紧急的事情,不会来这边找他的。
毕竟是朝廷重地,老管家始终低著头,不敢左顾右盼,在经过毛纪的案桌时,微微躬了一下腰,以示尊敬。
毛纪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礼数周到。
老管家凑近到杨廷和的耳边,低声耳语汇报。
杨廷和的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轻轻嗯了一声。
老管家见状,悄无声息的躬身离去。
始终用余光偷瞄著杨廷和脸色的毛纪,见他这副模样,关切问道:“元辅,可是出什么事了?”
杨廷和深呼一口气,脸色沉重,沉声道:“確切消息,新君为先帝举办了祭祀大典,遥祭哭灵!”
“什么!”
毛纪瞬间脸色大变,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原本对付新君的法子,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隨即想到了什么,惊诧问道:“新君怎么会,莫不是那位……”
就在这时,值房门外传来书吏急切的声音:“启稟阁老,司礼监奉太后懿旨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