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行殿,寂静无声。
魏国公徐鹏举在官场浸淫多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深諳官场上的那些“潜规则”。
不然不会派他来此奉笺劝进,瞬间便领会了朱厚熜的意思。
只见徐鹏举身子躬的更低了,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哭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行皇帝在世时,曾言唯兴献王世子聪慧贤明,颇有太祖之风。”
“望殿下担起大任,也唯有殿下能当此大任啊!”
朱厚熜嘴角一扯,心里忍不住腹谤,这话说的太浮夸了些,要正德皇帝真感觉他有太祖之风,早就送他去见太祖了。
但毕竟混官场的个个都是人精。
面对这第二轮的劝进,朱厚熜又一次“诚挚”的,“谦虚”的推辞掉了。
徐鹏举眼皮子一颤,年纪轻轻的老戏骨,这演技,没得说!
为此,魏国公徐鹏举又进行了第三次奉笺劝进。
高度讚扬了朱厚熜的品德,高度表达了对朱厚熜的尊敬,继续扯上祖宗基业,黎民百姓,恳请朱厚熜能接受皇位。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朱厚熜深深嘆了口气,“如此,本王若再执意推辞,便是对不起我大明的列祖列宗了。”
都难,都难,那就勉为其难吧。
跟过年亲戚发红包差不多,三辞三让,一老一小,演的一齣好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叩首,一跪三叩,山呼万岁,感谢他“勉为其难”的当起大明这个家!
————
正午,大明门。
官道之上,尘烟滚滚。
文官在东,武將在西,成百上千的人如潮水一般森然肃立,黑压压一大片。
在满朝文武的最前方,是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不怒自威。
正是內阁首辅杨廷和,也是如今一柱擎起大明天的人。
在他身后,则是內阁诸位阁老,六部堂官,督察院……
放眼望去,一片看不到头的緋色官袍,神色肃穆而立。
“迎~”
伴隨著鸿臚寺官员的一道高声唱喏,以杨廷和为首的文武百官,毫不犹豫的朝著舆撵方向跪下,行五拜三叩大礼。
“臣等恭迎殿下!”
文武百官山呼之声,如潮水般迴荡在整个皇城內外。
朱厚熜端在舆輦中,透过纱幔,静静注视著眼前这群跪伏在地的满朝朱紫贵,面无表情。
这些日子以来明里暗里的博弈,早就耗尽了他的心力,哪怕即將登基为帝,他的脸上也没有了半分得意神色,只是目光愈发深邃。
不过在目光扫过最前方的杨廷和时,还是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而杨廷和跪伏在地,脸上始终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样,不知道这一刻在想些什么。
不过看到那紧锁的眉头,可以大致推断出,心情不会太好就是了。
没有对话,没有言语。
朱厚熜的舆撵在文武百官的跪迎中,缓缓驶入大明门。
满朝文武尤其是六部堂官及诸位阁老都在悄悄打量著他。
大明门內,朱厚熜从舆撵中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带著一丝从容不迫的威严,目视前方,眼中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