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重平走后,柳维夏每日里按时点卯散值,日子过得十分正常。
瞧着正常,可青鸾总觉得有点不同的,说不太上来。比如说有一次大将军周启之往府里递了帖子,邀自家大人出去一游,自己递了拜帖进去,舒大人却只是看了一眼,轻声道了句:“待太子回府前,所有拜帖上来均说我不在府里。”
青鸾还记得当时自己劝道:“大人初入官场,老是拒绝怕是——”
却见那人隐有太子风范,仍旧淡然临帖,道:“无事。”
时隔半月,柳维夏休沐时终是收到了李重平的来信。
信里一点儿没提地动之事,只轻描淡写几句带过,丝毫不提惨状如何,只提了待他回来再商讨柳太傅一事,千万别心急用事。
柳维夏看完信,这几日强忍的酸楚竟没忍得住,有些想落泪。
都去那么远的地方了,还只惦记自己的事,柳维夏心里一动,便提笔写了回信。
写罢,交给青鸾,便在书房里呆了一整日。
直到六月,天气渐热时,才传来一个消息。
太子妃薨逝。
柳维夏那时正当值,午时用膳听见同僚耳语,才晓得这事。
忙跑去问顾之幸,待从他那屋出来,这才知道前因。
原来是才去的时候,还没行至洛阳,便遇上了未散的小地动,传言高岸变成了低谷,深沟变成了丘陵,传言虽骇人,但马车里的太子妃掉进深渊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六月初夏已有几分闷热,柳维夏站在庭院里,却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不禁几分感慨:就算最后进了皇陵,却也只有落个衣冠冢罢了。
又过了半月,柳维夏刚从翰林回太子府,便在道上被人“劫住”了。
马车一停,柳维夏刚掀帘,就瞧见一人捧着个物什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随行驾车的小厮示意她收下,待人走远,这才给她讲了此乃官场的规矩。
柳维夏这才明白,看着这所谓“冰敬”,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一从六品小官,竟也能得人贿赂。
可她初入官场,哪知这翰林向来是谁都不愿得罪的地方啊。
待下了马车,便瞧见风尘仆仆的主仆几人策马而来。
柳维夏瞧着领头那人下了马,这才觉得有些泪眼朦胧。
那人把马鞭递给旁人,看着柳维夏怀里抱着的东西,笑道:“舒大人如今竟也是有人孝敬的了。”
柳维夏瞧着他那模样,何止是清减了不少,不见几个月,面色都有些土色。
想着自己给他的回信,不由脸色一红,直道了句:“回来便好。”
李重平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平安到家,已是最好。
三九本不想打扰,可这府门口实在不适合,便道:“殿下,不如进去再说吧。”
几人这才一道进了府。
李重平回了西苑洗漱一番便进了宫,三九自然跟了去。
魏信与那吉祥各自洗漱完之后倒是都去了蓬莱阁。
自打太子妃薨逝的消息传回京,太子府上便挂起素白,连蓬莱阁外头的灯笼也是白色。
整个蓬莱阁却都是魏信粗大嗓门的声音。
“你小子不知道,那场面,城里全成了废墟,街上要么躺的全是死人,要么还有一半身子被压在那里等人救,我魏某活了四十年还没见过这般人间炼狱。”
柳维夏知晓他定是夸大了些,但见吉祥也默默点头便知道这其中的惨状必定十分骇人。
“当时洛阳知府衙门都倒了,就只剩下后院的一排偏房。我们这几月便是住在那里,你都不知殿下白日忙着事儿,晚上因着百姓嚎哭也夜夜难安,这几月着实难熬。”
柳维夏了然,但也不知怎么安慰,便唤青鸾上晚膳。
用到一半时,李重平回来,几人请了安便再没动筷子。
“下官以为殿下会在宫里用晚膳。”
“无事,青鸾再上一副碗筷即可。”
吉祥与魏信却道已饱,连忙告了辞。
三九与青鸾自觉出房候着。
柳维夏见李重平不言语连吃了两碗饭这才开口:“少吃些,怕是夜里肚子会不爽利,再喝碗汤罢。”
说完就给他添了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