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外的青竹被风吹的竹叶轻颤,白墙青瓦的庭院里飘着熏香,摇椅边上站着个挥扇的少年,似乎是犹豫了一阵,终究没忍得住,试探似的开了口,道:“公子,咱们在这姑苏城呆了半月有余了,再不回,老爷可要恼了。”
摇椅上的青年不紧不慢的睁开了眼,与生具来的雍容华贵让一旁的少年不禁紧张的憋了呼吸。半盏茶功夫,才挥开了手中的折扇,慵懒说道:“三九,太傅大约何时才来?”
旁边名叫三九的少年弯了弯腰,毕恭毕敬道:“昨日掌灯时分有消息回,说太傅三日前才回京城。估摸着寻到这儿得半月的日子了。”
“我听说,徽州有个洛水书院。”
三九忙应:“太傅家的公子好像就在那求学。”
“调皮,”话倒是像责怪,语气却更像是赞赏:“叫什么?”
“柳维夏。”
“那这便启程吧,唔,听说淮河来了位花魁?”
“那便去金陵?”
“嗯,绕个路,让太傅再追追我们。”
七日之后,徽州城郊外。
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坐在马车里的人不禁都舒服的叹了口气。不远处却有吵闹的声音传来,骑着马的三九看了看不远处都是些统一的白衣儒杉,便知道定是洛水书院的学子。立即下了马站到马车旁,轻声问道:“公子,差不多是到了徽州地界了,刚才吵闹的都是些布衣学子。想必应是洛水书院的学生。”
“哦。”话语一顿,“既然都那么巧了,不去会上一会多可惜。”
青青草地,学子们席地而坐,为首的模样颇老,应是夫子。正朗朗问道:“昨日讲的策论,我看了课业,文采最好的当属柳维夏,但是一年后的恩科可不只能靠文采。你们中有的都已而立,而且都深知明年的重要性。每日里除了做学问也要多看些杂论,扩宽眼界。为师今日便考考你们。”老夫子略一沉吟,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道:“徽州城外十里处,有一媚光寺,考处便出在这里,为何寺庙会含媚字?”
众人听罢,不一会儿就有人站了起来,道:“想必方丈是想着,寺庙虽是方外之物,却无法不置于红尘俗世之内,于是便应景取媚?”
老夫子点头之后又摇头,笑了笑,挥手示意让他坐下。
见无人再语,便笑问道:“维夏可知?”
一清瘦青年利索起身,拱手道:“学生不才。”
“可还有人知道?”老夫子示意让他坐下,正待回答,便听见有人开了口:“不知先生能否听听在下的一知半解?”
众人回头,只见一人负手而来,郎朗身子,灼灼其华。
夫子笑道:“公子请。”
“媚字,多用在女子身上,既然是寺庙,自然隐含佛语,那么就是想阐释’红颜即白骨’罢了。”说完便作了个揖,斯文作派立刻得到了老夫子的好感。
果然只听老夫子哈哈大笑,点头道:“不错,老夫正是此意。十里外的寺庙叫乌光寺,媚字一说乃是为师刻意出题考你们的。”说罢越发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今日便散了吧,今日各自回府去,都做一篇佛论,明日课时大家记得交上来。”
众人散去,柳维夏走了一段路,始终觉得后背如芒在刺,一回头,就看见那位不认识的青年正含笑不语的看着自己,一愣,转身加快脚程而去。
这边厢老夫子颇为善的问道:“万事转头空,不过是场梦。这位公子对佛法颇有研究?”来人恭敬拱手回道:“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家母甚喜,我便常为母亲抄写经文罢了。”
这一语罢,老夫子更是连连点头,又见他一人,便问道:“公子不是徽州人吧?”
“先生慧眼,在下京城人士,徽州洛水书院闻名全国,在下实在仰慕,便一路游学至此,不巧今日先生竟在此设课,是在下唐突了。”
“公子客栈寻好了?”
“不怕先生笑话,在下还没进城。”
老夫子硬朗的大笑着,边回:“不如跟着老夫一起回书院吧,公子若不急,大可住几日。”来人喜极,忙道:“多谢夫子了,不过在下还有一书童——”
“无事,一起带去便可。不知公子贵姓?”
“鄙姓李,字重平。”
“李公子,请。”
远处的马车旁,三九见自家公子跟那夫子相谈甚欢的模样,暗自肺腑:唉,公子又在装彬彬有礼的青年俊才了。
到了夜里睡下,睡在外塌的三九还在回想着一路上进书院,老夫子竟把他们邀请回了自己的院子,夫人和小姐都一起出来见了面,还有几人晚饭时分其乐融融的模样,能说会道的主子才一日时间便让老夫子竟以上宾对待。明明是吃白食,偏有种在自家府上的游刃有余。三九感叹,唉,真是不要脸。
“三九。”
三九回神,回道:“公子。”
“我晓得我很厉害,但是你那颗脑袋不准再乱想了,太吵,我会睡不着。”
三九一愣,连忙回是,只听见屏风那头的人似乎翻了个身,然后再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