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想象不出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能够容忍属下的野心容忍到这样的地步。
也许“容忍”这个词用得并不贴切,如果白愁飞真的背叛、暗害苏梦枕,这个病人立刻会回报以最凶狠的报复,但问题是他还没有这样做,哪怕在戚戚看来白愁飞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但他毕竟还没有真的动手。
要让苏梦枕对还没有任何动作的兄弟出手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不仅不会出手,还会一如既往地保护自己的兄弟。
‘这真是,这真是……’戚戚真不想把这个词用在苏梦枕身上,但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自己此刻对苏梦枕还是纯粹的钦佩,她承认苏梦枕此举所反映出的是他高尚的灵魂和他的义气,但“高尚”和“愚蠢”的差距有时候不是那么明晰。
如苏梦枕这样的人,定然是能够成就一番伟大事业的。
但他的能为真的足以让他去实现他曾说过的那番大志向吗?
戚戚和苏梦枕之间的关系远不如他和王小石、她和王小石那样亲密,也正因为她同苏梦枕之间隔着距离,她缺少王小石对苏梦枕的崇拜信任。因为今日的愤怒,她得以跳出往日情感的蒙蔽,以她特有的敏锐警觉来看待这件事。
“这件事的真相究竟为何,我自会向四大名捕求证,相信就算他们也不了解实情,看在同门之情上,诸葛先生也会愿意帮我打听打听。若这真的是针对王小石的阴谋,无论是什么人,我都不会轻易罢手。苏楼主自己也请小心,莫要让昔日苦水铺之事重演了!这一次可不会有多管闲事的人……告辞。”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苏梦枕所在玉塔的守卫原本想要拦截这没有得到主人允许便要擅自离开的无礼客人,却被苏梦枕以手势制止住,退回了原位。
“楼主,戚姑娘方才所言……”苏梦枕身边一侍从忍不住问道。
“她确实是一片好心,小石头能有她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苏梦枕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她到底是一个外人。”
“可戚姑娘说的好像……好像……”
“铁梁,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何必这样吞吞吐吐的?”
“属下觉得……戚姑娘说的也有道理,白副楼主确实……胆子太大了些。”
苏梦枕又是一声长叹,像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泄去些病痛后才有力气接着说话,“我之于金风细雨楼的作用,犹如当日雷损之于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失了雷损还运行得好好的,可当日死的若是狄飞惊呢?雷损能够在苏梦枕的追击下保住六分半堂吗?
哪怕是出于本能,苏梦枕也需防着白愁飞,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大限,他也希望能够栽培白愁飞,他知道白愁飞不是他最好的选择,但如今小石头已经被他逼走了,如果他有个万一……金风细雨楼不能再失去白愁飞了!
且他也不否认他内心确实存在着一份近似于天真的希望,他希望白愁飞不会背叛他。
“这些……你能懂吗?”在再次入梦之前,他忍不住叹道。
戚戚走下玉塔,被塔外的冷风一吹,感到大脑中翻腾的思绪停了下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和苏梦枕说话。
生他的气吗?自然是有一点的,但那远远抵不过她对他的感情,甚至若不是因为她太过关心他,她也不至于会生他的气。情感上她感到他对白愁飞太过宽容了,但理智上她也知道苏梦枕没有做错决定。无论怎么说,王小石虽被算计了,但到底没有丢了性命,若以此为理由要白愁飞偿命也有不妥之处。而且正如苏梦枕所说,这件事依旧是一件悬案,她手上还没有切切实实的证据证明白愁飞图谋不轨。
想到这些并没有浪费她太多的时间,她接下来想到的是白愁飞如果要谋反他会怎么做。如果她是白愁飞,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监视苏梦枕的动静,刚才苏梦枕的房间里有三个人,门外也有三个守卫,这几个人中一定没有人被白愁飞买通吗?
她最后的一番话与其说是说给苏梦枕听,不如说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她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考量,只是本能地感到在这个时候让别人知道苏梦枕和她的关系很好不是什么好事,至于“坏关系”有什么用现在还未可知。
只希望永远也不要派上用场。
还有……
“他能懂吗?”在归途上,她轻声对自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