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谎言说了几千遍,大概自己也会当真吧。
她扮演一个为爱疯魔的人太久了,以至于有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有个恋人了,可事实上她连分清那是爱恋还是友情的机会也没有,那个人就消失在火海中了。
他对她那么重要。
所以……他连出现在如今这个世界上的机会都不会有。
天赋、惨剧、奇遇。
当这三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个人该有多谦逊、多麻木才不会将挽回天下颓势这样的重任担在肩上。
哈,多么傲慢的责任。
随意自嘲地笑了笑,微微露出衣袖的手指依旧葱白如同少女,然而她本人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家了。武功这东西神奇得令人生惧,也难怪那么多绝顶高手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一些得不偿失的蠢事了。
她比较幸运,谋划了那么久,终有成效。
她慢慢地揭下了那张属于韦燕的面具。
如果还有旁人在这个屋子里,应当会发现她那张清秀容颜两边的颜色深浅不一,其中半张苍白得厉害。
她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半张面具,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师父与她的简单问答:
“随意,你那几个师兄都在朝中为官,你日后也想走这条道吗?”
“……不是很想,听说有很多麻烦。”
“难道你就为了麻烦不想去帮你的师兄们吗?”
“我想帮师兄啦,可是不能帮完就走吗?仗剑走江湖,说不定还能遇见一个飒沓而来的英俊少侠呢。”
“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想着这个……”
现在想来,师父说得不对……正是年纪小才能这样想。
心愿将了,大概可以放任脆弱了。
然而已经流不出泪了。
随意站起身,推开了紧闭的房门,走到了阳光之下。
“随意师叔,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许天衣对她说道,他的目光在扫到她面庞时停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随意点了点头,说道,“这几日辛苦二师兄。”
“父亲出发前说,似这般的忠义之人哪怕再救一百个也不是麻烦。”
“说得也是。”随意笑了笑,而后向停在院外的马车走去,“你若是忙完了,也去帮你父亲的忙吧,他一定很高兴能同你并肩而战,也一定很骄傲能在这样的战场上和你并肩而战。”
许天衣的答复她没有听见,倒是从马车中传来的咳嗽声清晰可闻。
“你这病也是厉害,竟连我二师兄也奈何它不得。”随意坐到了驾车的位置上。
“我到现在还能有力气说话已经证明天衣居士的医术高超了……”马车里的苏梦枕说道,语气并不算热络,“当然也需要多谢前辈的独活神功。”
“你似乎有什么想要问我。”
“我以为韦三青是将这武学传给元十三限了。”
随意轻笑了一声,“这话不假,可从来没有人规定师父传给小师兄的东西不能再教给小师妹。”
这确是谎话,韦三青并没有教给她这功夫,只是当初她在神侯府内找到了有关这武功的记载,大约是元十三限不想让师门武学失传而写下,后因缘际会被某个神侯府之人寻得的吧。她当时尚没有本事练成,如今却已不是难事。
“这一路颠簸,还需请苏楼主忍耐一二了。”随意说完,一甩马鞭,马车辘辘前行,逐渐加速,果然是颠簸不平。
“不知前辈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事的?”
在行出一段路后,苏梦枕忽然问道。
也许是因为大局已定,随意竟然没有将这个问题蒙混过去的举动,她思索了片刻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大概是在十几年前吧。”
“你不怕你的师兄们阻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