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卢姬的人中有一大半已经不记得他了,剩下的一小半人在提及卢姬的时候用的都是让崇丘不快的口吻。
广平郡王的成长是显而易见的。
他能文能武,眼光长远,气度非凡。
崇丘看着他的时候会想,如果卢姬活到这个时候,会不会对已经长大的广平郡王产生真正的男女之情?
说来也奇怪,时光并没有冲淡他对卢姬的印象,他每每看见广平郡王都能够依稀瞧见卢姬的模样。比如他在思考时把玩衣角的动作、比如他将额前的散发捋到脑后的样子。
‘广平郡王说卢姬还在……说不定是真的呢。’他胡思乱想道,‘人说小孩子最会模仿大人,广平郡王以前总和小澈伴在一起,大概也沾上了她的一些习惯。’
他好像也有点觉得……卢姬就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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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月轩的那个老板和卢姬太像了。
但她们绝不是一个人。
那么,是卢姬的姐妹吗?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他就没有办法放任不管。
如今的崇丘已经是被封为康王的广平郡王身边最受重视的侍卫,因此也有了更自由的行动空间。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逐月轩的老板究竟是不是卢姬的亲人,如果是的话,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告诉这个叫戚戚的姑娘,她的姐姐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希望卢姬在亲人的眼中是一个美好、善良、活泼的姑娘,而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宠妾。
他原本可以直接询问戚戚,但她出自江湖,他与她有没有多少交情,她不见得会同他谈到过去,因而这调查还需从卢姬那下手。
当年的人伢子已经做起了正经买卖,崇丘依靠过去的关系找到了他,又从他那里问来了当初把卢姬送来的人的消息,然而等他寻到那人住处时却只找到了一座孤坟,坟上依稀能看见些字,只是具体的内容已经辨不清了,只能勉强认出个“卢”证明他没找错地方。
他问了附近住的人家,得知这老人无妻无子无女,连这坟都是旁人帮着盖的。
“他没有一个女儿叫卢澈吗?清澈的澈,被他卖掉的。”
“咳,我们这的人哪有这种文邹邹的名字。”他问的人摆了摆手说道,“况且这老头孤寡一生,若有个一子半女自然是宝贝得不行,哪能卖出去。”
崇丘失落又茫然地回到了王府,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出了什么事吗?”康王带着几分关怀地问道。
他想自己大约是疯魔了,竟觉得康王的样子和卢姬有几分相像。
他去寻了卢姬的坟,只是这些年后宫并不太平,连妃嫔也倒了好几个,一个触怒了贵人的小小的侍女又如何能被寻到呢?
他不知所措,心里忽然又升起了小小的希望。
也许卢姬没有死呢?
也许她其实是什么江湖高人的孩子,那一日金蝉脱壳走了呢?
他怀着这样半失落半期待的心情等来了康王和戚戚的大婚。
“头领,有情况。”
他皱了皱眉,带着几个人跟着来报信的士兵走了过去,在一口枯井里看到了一个赤着身体的人。
“也许是今夜服饰的侍女。”有个士兵说道,“可凶手为什么要扒掉她的衣服呢?”
“自然是为了替换进去。”崇丘铁青着脸说道,向婚宴现场赶去。
替换……
他自己所下的判断所给出的灵光闪过。
这个猜测冒出的刹那,他强提了一口气,不惜以自损的方法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前行……
渐渐失去意识的一霎那,那双艳若桃李的笑颜好像和眼前的亲王重合了。
小澈,这一次,我帮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