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次去看望花镜是在云大的忌日,只是因当初太过悲痛,她哭坏了嗓子,再加上生活的平稳磨平不了情感的沉郁,因而两人也没有说上几句话。戚戚未曾请花镜来观礼,一来是因为这对戚戚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喜事,二来则是担心花镜触景生情。
然而她没有想到花镜今日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小袄,涂抹了一些胭红,虽双眼还带着些疲态、哀意,但着实比之前的模样看上去好一些。她走近了房间,却没有踏入其中,就停在门口边沿。
“戚老板对我照拂良多,妾身不能不来道贺。”花镜的声音还有几分沙哑,很难让人回想起昔日那绕梁三日的美音,“只是妾身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不敢贸然踏入此地。”
“我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你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进来坐坐?”戚戚说着站起身,想将花镜拉进来,“我让人给你倒茶。”
“不必麻烦了。”花镜向后退了两步,躲过了戚戚的手,面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我道完贺便走不敢久留……”
“这……”
“若是戚老板实在过意不去。”花镜忽而露出了一点笑意,“不妨赠我一杯喜酒喝。”
她虽是笑着,但眼中却分明有几分怯意,她并非混迹江湖多年的好手,虽说也算是玲珑心思,但也避不过戚戚的目力,转瞬之间,对于她的真实目的,戚戚已经了然于心。
但她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来得好。
最后她只是笑道,“这又有何难,我这就让人取纸笔来,写张凭据让你进入酒席之中,任你喝个够。”
此次婚礼排场极大,除了朝廷高官、皇亲国戚自成一席外,因着新王妃的身份,一些市井之人也收到了邀请,她让花镜与花晴洲一桌也不算是突兀。
花镜取了凭据后便离开了。
“她好像……并非仅仅是为了喜酒而来的。”孟画秋说道。
“她是为了戚少商而来的。”戚戚说道,“刘捕神常会请她进捕神府坐坐,她和捕神之女关系颇为亲厚,也许也听说了戚少商亦在此次受邀名单之内。”
“康王亦请了戚少商?”孟画秋面露吃惊之色。
“他如今也算是京里的捕头,名义上是说请,实际上是希望他能够维护婚宴秩序的稳定。”戚戚说道,“毕竟神侯和刘捕神皆在达官之席,顾不了外面太多。”
“如此说来,让花镜观礼……似乎不妥。”孟画秋说道。
“她决心已定,我若是现在拒绝她,只怕她还得寻别的方式进康王府,若是她被当成心怀不轨之人拿下,我未必能保得了她。”戚戚说道,“倒不如为她省些麻烦,回头找人盯紧了便是。”
她这番思量皆是在瞬间完成,且面上又是不动声色,显出了过去未有的城府。孟画秋看着她,心里一阵欣慰,想到她日后虽然会有短暂的艰辛苦闷,但终究会通向的一片锦绣,不禁越发喜悦起来。
康王迎亲时的气派远远不是昔日云大所比得上的,然而这一次任凭锣鼓喧天,随行的人表演得再热闹,戚戚也没有看一眼的心情,她摇摇晃晃地被载到了康王府里,又被送进了被打扮好了的房间。在下轿的时候,因为随行人员的不当心和新娘子的心不在焉,红喜帕不小心滑落了下来,幸亏戚戚身边的下人眼明手快及时扶住后重新戴正。在这一刹那,戚戚看清了自己眼前的情景,她们的轿子正停在上次所见的那被怪雷所劈的小庭附近。那亭上有几处颜色深浅不同,显然是修补后的成果,且这修补不止进行过一次。
在新房里等待的时候,戚戚有向伺候她的小丫鬟询问过这件事。
“据说是第一次修的时候不小心,又造成了几处新的破处,前日又匆匆补好了。”小丫鬟笑着说道,“王妃您眼睛真厉害,就那么一会儿就能看得那么清楚。”
“毕竟习武之人。”戚戚简单地回应道,她想起了关七,胡思乱想道莫不是老天看这人躲在这里又劈了几次怪雷,康王担心下人议论此非吉兆故而将责任推到工匠身上去。
她自幼时习武,打坐静心之类的修行未曾少过,更何况她此刻并无期待之情,因而并不觉得等待的时光有多么难熬。
她本已经有了静坐到深夜的准备,然而未曾想到此刻的安静在一更时便被搅碎。
本应漆黑一片的屋外倏然亮起数点火光,以她的耳力能够听到有许多人都在奔走喧闹,隐隐还能听见“堵住”“在那里”之类的字眼。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丫鬟跑了出去。
戚戚听着她和传话的人的小声耳语,不禁皱了皱眉。
那个人说:“康王遇刺,崇侍卫已为救主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