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这个人……倒是有意思极了。”
自元十三限一事发生后,随意便越发关注京城里的消息,或者说……她筹谋了二十多年,在京城建立了强大到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就是为了在这一日派上用场。六分半堂的、金风细雨楼的、方应看的、神侯府中的乃至于皇宫里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送到她的手上,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当然对徒弟戚戚和苏梦枕之间的那些许情愫有所了解,她不得不承认这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到了她这样的年纪,能让她感兴趣的人或事已经不多了,苏梦枕荣幸成为其中之一。
此刻她正在同上次和她一道去看诸葛正我、元十三限对决的那个面具少年对弈,似是嫌这偌大房间只有棋子落下之声太过单调,她一面下棋,一面说着这让自己感兴趣的人物。
“有意思在哪里?”少年也算是捧场。
“他命中本应有断腿、重伤之劫,却机缘巧合地被戚戚破去了,我本以为这下他会是京中武林真正的第一号人物,四五年里白愁飞之流动他不得……偏偏他的病又在这个时候加重了,这才给了白愁飞可趁之机。”随意笑着说道。
“我还是没听出哪里有意思了。”少年说道,“就算你说的这些劫数之言是真的,这好像只说明这位苏楼主的运气出奇的差。”
“这个人活着就是在斗争,而且是在与天斗争。”随意继续说道,“真是有趣……”
少年第五百次确信随意的“有趣”和别人的理解绝对不一样。
“苏梦枕不仅要和天斗,还要和人斗。”少年说道,“依你看,白愁飞要几时才会对苏梦枕下手呢?”
“这得看树大夫什么时候死了。”随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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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楼主这几日太过疲乏了,先前的宁神药似乎渐失作用,这是太医院新研制出来的安眠的方子,不如就先试两日,看看成效吧。”树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挥墨,片刻过后,那张两只手掌大的黄色纸张上便写满了各种名贵的药材,“这些药材虽然比较少见,但对苏楼主而言应是不难吧。”
“多谢。”苏梦枕看着杨无邪接过了方子,微微颔首道。
“这是老朽应该做的。”树大夫说道,他收拾好了行医的背囊,临走时不忘叮嘱道,“苏楼主还是不要太过操劳了吧。”
他走出门的时候正好和白愁飞擦肩而过。
“大哥的身体如何了?树大夫是怎样说的?”他一进屋便急急地问道,连本打算要说的正事也被忘到了一边。
“还是老样子,死不了。”苏梦枕说道。
他此刻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衫,虽然面色依旧不好看,但姿势的改变还是让白愁飞的心提了一下。
“今日天气正好,大哥不如出门转转?”白愁飞说道。
苏梦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看着白愁飞,问道,“你已多日不曾来我这里了,今日过来只怕是有什么要事吧。”
白愁飞叹了口气,“昨日,我们一个分舵的人喝多了酒,不当心冒犯了逐月轩的姑娘,被戚老板废去了全身筋脉。他平日素有威望,有许多兄弟嚷着要为他讨说法。”
“你处理不来这样的事?”苏梦枕问道。他和白愁飞心里都很明白,和白愁飞平日里处理的那些事务比起来,这实在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白愁飞苦笑了一声,“近段时间,我们与逐月轩之间出了不少冲突,我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挑拨。”
“的确有这个可能。”苏梦枕说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我觉得两家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好在逐月轩除了戚戚以外再无能人,我们不如做出些表率,也能让楼中弟子们安心。”白愁飞建议道,“这表率也不必太过分,我同戚戚也算是相识,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你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来问我的意见,我说过,这楼里的大小事务你都可以自行处理。”苏梦枕冷冷道,他咳嗽了两声,往常他这样做便是准备歇息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