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在顺口说出这句后就觉得自己莽撞了,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难以补救,于是他屏住了呼吸,等着苏梦枕对这句话的回应。走在苏梦枕另一边的白愁飞此时的反应和他一模一样,虽然和戚戚认识的时间不如王小石长久,但已经见识过不少世情的他感到王小石说的应是不错。
苏梦枕没有回应,因为六分半堂的驻地已经在眼前了。白愁飞说的没错,此刻这个据点的门口已经布下了防卫。苏梦枕说的也没错,这些防卫根本构成不了对他们的威胁。
苏梦枕吩咐王小石和白愁飞佯攻前街、后街,自己亲自出手攻入根据地内。
这一次,磅礴的大雨不能再让他的身形显得单薄,他进堂、拔刀、斩首,一气呵成,无人能挡。若无必要,他不多杀一人,若有必要,他下手绝不犹豫,绯红刀影过处不留生机,只他一人便吓得雷滚胆战心惊,更不用提他的身后还有师无愧等人。
武功不及也就罢了,若连胆气也失了,还有什么胜算可言?
临死的时候,雷滚仿佛听见、看见了红妆女子的一声低吟,那是苏梦枕的刀。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之间酝酿了一年的风暴终于在这个雨天揭开了酣畅淋漓又充满血腥味的序幕。
“立即走。”确定在无活口后,苏梦枕说道,话音刚落,他率先向门口走去。
茶花等人跟在他身后,他和师无愧心中既紧张又痛快,沃夫子心思比他们更细腻,他踏过满地鲜血的时候忍不住想到了刚才王小石说的话,他忍不住看向自己追随的主人,心里猜测着他对于逐月轩主人的态度。
不惜浪费时间也要将花无错和其他人灭口,仅仅是为了报恩吗?在他听见王小石的话后,再想起那少女的时候真的不会有丝毫的绮思吗?
苏梦枕一步出破板门,王小石和白愁飞立刻从街角闪了出来,加入了苏梦枕的队伍中。
苏梦枕看见他们,只顿了顿,说了一句“很好”,就又紧接了一句“走”。
再往前走是东三北大街,街上有许多人在贩卖。
在这个雨天。
沃夫子收起了内心杂七杂八的揣测,茶花和师无愧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白愁飞忍不住深呼吸,王小石感到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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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戚一回到逐月轩孟画秋就迎了上来,她面上紧张的神态几乎让戚戚以为官家突然到访还对师师大发脾气了。
“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交上手了。”孟画秋语速飞快地说道,“是真的交手,整条街都是他们的战场。”说完这些后她忍不住松了口气,“幸好你回来了,你拿的是什么?”
“我去找王小石的时候撞上了六分半堂对金风细雨楼的刺杀,我帮了金风细雨楼,有上次狄飞惊的宴请,六分半堂也没有什么话……”
“你没事吧?”孟画秋打断了戚戚的话,她紧张地握住了戚戚的双臂,“你没受伤吧?你身上怎么那么冷?”
“无碍。”戚戚因这关怀愣了一下,但她依旧轻轻挣脱了孟画秋的手,说道,“如果战事有结果的话就来告诉我,我先回房了。”
“好。”孟画秋收回了自己的手,侧身让开了路。
画卷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不过戚戚相信对于现在的白愁飞而言这两幅画已经不重要了,心高气傲如他哪怕将这画当成是耻辱她也不会感到奇怪。
随手将被打湿的画卷扔到一边,戚戚摊开了那件淡杏色的衣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在衣襟和衣摆处都留下了水渍感到有点难过,但一想到这是苏楼主亲手抛给自己的时候这些难过就难以维持下去了。
她将这长袍收拾好,放到了衣柜里最不易沾上尘埃的位置后才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裙,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今天的事对她而言就如同做梦一样,好像之前半年的无聊都是为了今日的蓄势。在品味完今日的喜悦之后,理智回笼的她想起了苏梦枕如今的处境,担忧在顷刻间袭了上来,将刚才的喜悦冲刷得一点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