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惊叹海贞臣到底是王爷级人物,时间掐得那叫一个准。就在我刚刚装模作样地把大夫人故居打扫好一遍,前厅就有人叫起来了:
“王爷!飞燕草都搬来了,是要放里?还是那里?”
我浑身一僵,握着手里的扫把不知该做何反应。
“全都放园子里,和紫荆花摆一起。纯瑚,脚伤怎么样了?昨晚休息得还好吧?”淳厚的男低音清晰地传入我耳畔,居然连汗毛都竖起来了,我怎么这么怕海贞臣啊!
“谢谢爹关心,没事了。”海纯瑚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啊。也难怪,我到紫荆苑来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都没看到过海贞臣的人影。
“纯凌,这几日要辛苦你了,需要你帮忙照顾纯瑚。”海贞臣似乎对纯瑚更加亲热一些,对纯凌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就没有明显的关切之意。可是,这个纯凌是谁啊?
汗!大汗!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海纯凌就是智障澜影,只是我平时从不这么叫而已。可是,澜影才是他的亲生儿子,难道因为海纯瑚是大夫人的养子,所以海贞臣才特别喜欢他的吗?那么三夫人到底在海府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听说紫荆苑自愿来了一个丫鬟,还有一个老妇,她们人呢?怎的不见人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太可怕了,我该怎么办啊!
“丁四娘去过中秋,明天才回来。哈琰烈!爹要见你!”海纯瑚扯着嗓子叫起来。
“哈妮!”澜影也跟着叫,我只得硬着头皮抱着扫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去。脚上简直就是绑了两沙袋,走起路来困难得像是在爬行。
“哈琰烈?哈妮?你到底叫什么?”
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海贞臣在问我话,连忙抬起头来,慌乱答应:“呃,回王爷,奴婢姓哈,名琰烈。”
海贞臣和澜影并不十分相像,却竟和海纯瑚有几分相似。海贞臣依旧俊朗的脸上有些许岁月的痕迹,却并不显苍老;双目炯炯有神,与海氏兄弟的绿瞳神似。海贞臣一身深蓝长袍,一眼就看得出身子骨还硬挺得很,不知道他穿了官服是个什么样。
“那哈妮又是什么意思?”海贞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虽然他的眼睛也很好看,可不知怎的就是比澜影暗了几分。
“回王爷,这个,”我顾左右而言其他,这个叫我怎么回答嘛,真是的,“这个……”
还好关键时刻澜影终于跳出来了:“这个是昵称,只有我一个人叫的。”
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别扭的?我小心翼翼地别过脑袋,偷偷看海贞臣的反应。额头上却不自觉地滴下冷汗,我真是没用。
海贞臣皱皱眉,看起来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不过他没说什么。
“好了,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哈琰烈,你跟我来一下。”
我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心又重新狂跳起来,这是干什么去啊,我不要我不要。
海贞臣说完就拂袖而去,我只得跟上去,一边心里呐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一边凄惨地用眼神瞄瞄澜影和海纯瑚,就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
海贞臣的步子很大,而且步伐也很快,我只得小跑跟上他。他对紫荆苑很熟悉,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大夫人房门前。呃?刚来就迫不及待地要怀念妻子了?
我站在海贞臣身后,无法看到他的神情,只见他忽地停住脚步,然后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动手轻推那扇陈旧的木门,动作轻柔得好像他的妻子此刻正在熟睡,而他只是不想打搅到她。然而毕竟时光荏苒,破旧的木门发出了响亮的“吱呀”声,在这个安静的时刻响起,显得特别刺耳。
海贞臣摇了摇头,轻轻地伸脚走进去,那犹如仙鹤一般优雅的姿势仿佛他现在进入的是仙境,而不是一间人去楼空的屋子。
我犹豫着是不是要跟着一起进去,就听得屋内的海贞臣低声道:“哈琰烈,麻烦你打一盆水来,再拿一块抹布。”
对海贞臣的这个要求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站在大夫人的房内,看到海贞臣的举动以后,我惊呆了。
王爷拿了沾水的抹布亲自撂衣袖擦起满是灰尘的家具来,那些我偷懒没有认真打扫过的地方,海贞臣都细致地擦了一遍,一尘不染。
看着眼前这个弯腰劳作的王爷,我心里突然就有一种敬佩,原来在古代,仍然有如此深情的男人。我想,从前的海贞臣和海清澄一定很相爱,所以那个时候澜影和海纯瑚的生活才会这样快活和明媚。
海贞臣用了大半个早上的时间把大夫人的闺房全部打扫了一遍,我也一直站着看,竟然也不觉得腿酸。
我端起脏兮兮的水盆,正要抬脚走出去,听见屋内的海贞臣用极低的声音呢喃了一句:“清澄,我又回来了。”回头望去,满头是汗的海贞臣神情落寞,眼神似乎穿越时空,聚焦到我无法感知到的某一点。
倒了水,再回去时大夫人房已经没了声音,海贞臣不是睡下了吧?果然是王爷,就这么点力气活就给累趴下了。我蹑手蹑脚地走过房间,打算去找智障和海纯瑚,却在微启着的木门缝里看到屋内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