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闲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比如顾惜朝与戚少商重遇在初秋时节，转眼间，凛冽的寒风已是替代了秋日的轻柔。

比如不知何时，又一轮月满了，而这，正是新年的第一次月圆之夜。

上元时节，本该是亲友团聚的日子。

可惜顾惜朝是个孤家寡人，却是没人肯陪他吃一碗元宵了，不过他并不介意。只是他住得太偏僻，看不到那灯如白昼般的花市，听不到人群的嘈杂笑闹，在这个不该孤独的节日，一时间倒真觉得有几分寂寞。

去年元夜时，

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他记得去年此时，他是同他的妻子傅晚晴在一起的。

他记得他似乎很爱很爱傅晚晴。

在他眼里，傅晚晴是世上最良善温柔的女子，就是九天的仙女也及不上她一分一毫。

他为她做杜鹃醉鱼，他带她去看白日烟花。。。。。。他想把自己所能知道所能得到的一切都献给她。

傅晚晴。

顾惜朝在心中默默地念着，一遍又一遍。

这样的节日，似乎格外能钩起他那因为疯癫而淡薄到不可思议的情感。

比如，他想起了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被念及的傅晚晴，他的妻子傅晚晴。

他现在过的该是当年晚晴渴望的生活吧，只有粗陋的屋子，却五脏具全，足够遮风挡雨；只有小小的院子，却有花有树，生机勃勃。

那时他放不下胸中的抱负，争名逐利纵是为了晚晴，到底也存了几分私心。

可现在，当他已经可以放下一切时，伊人却已不在了。

晚晴，晚晴。。。。。。他止不住地喃喃，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

今年元夜时，

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

“咔嚓”。

顾惜朝面前的木桌竟被他失神之下捏得粉碎！

“顾惜朝！”

突然，一声呼喊响起。

有人在叫他？顾惜朝有些从失神中回复过来。

可是，在这元夜里，怎么会有人会来找他？又怎么可以有人打扰他想起晚晴？

往日里平淡不惊的墨色眸子中溢出了不明的光芒。

~~~~~~~~~~~~~~~~~分~~~~~~~~~~割~~~~~~~~~~有~~~~~~~~~~理~~~~~~~~~~~~~~~~~~

“顾惜朝！”

猛地破门而入的是戚少商，看着在烛影中明灭不清的人影，他的眼中尽是来不及收回的隐隐的担忧。

他很远就听见了声响，那是内劲过猛，撕裂某物的声音。于是他不自觉地担心地唤出那人的名字，不自觉地闯进屋子。

戚少商从来不知道顾惜朝在想些什么。但此时此刻，他望向顾惜朝，很确定顾惜朝在这月圆之夜想到了那些如烟似霞的过往。因为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让这个忘却前尘烦恼的疯子如此失神。

是不是许多个他所不知道的夜里，其实顾惜朝都在想过去的那些人、那些事？顾惜朝是真的迫切地渴望他的昔日的情感，还是每每到了感到寂寞的时候就不可抑制地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