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近日,很有些烦躁。
“我说……这位哥哥,你就去外头候着嘛,总会有人回来的。”他将手里的笔从左手转到右手,再从右手转到左手,眼前的男子仍在满脸急躁地嘟嘟囔囔。
听玲珑这么说了,两道眉毛竖起:“你们幕府就这个态度?不是民间最厉害的除妖师都在这儿吗?叫个人来帮我一把就这么难?”
玲珑叹了口气。
幕府,因起初是帮皇室清除宫中鬼怪,干净利落又不张扬,似幕后人一般而得名。后从皇宫分离,将府邸建在民间,专司清除为非作歹的妖魔,老大叫五殿下,手下养了一批本领高强的能人异士,知情人称之为除妖师,实际与除妖师差别甚大。
自然,那批本领高强的能人异士中,是不可包括玲珑的。
他不过是个记载者,幕府处理的每一件事都得记载下来,所以动笔的活儿全是他的。
今日,还充当了一回接待者。
“我说啦,待会儿就有人回来了,这些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怪事特别多,惹得府中人全出去了,就剩我与五殿下。”
他说罢,面前男子一脸烦躁的神情凝固了一瞬,忽问:“五殿下是你们的……头儿?”
玲珑很无言地将头点了点。
“那就叫你们五殿下来帮我解决吧。”男子眉头锁得更紧,玲珑刚要说句什么,身后珠帘便被人一把撩开,玄色轻甲的少年大步迈入。
玲珑见了他像是见了救星:“赵宁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说着就拉住这长了一双绿瞳的人。
赵宁瞥他一眼,又望向站在书案前的男子,问:“怎么?”
“这个大哥,说他家有急事想要请咱们幕府的人过去。”玲珑把他推到男子跟前,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说是城里所有的道士和尚都解决不了。”
“哎,绿眼睛。”那人盯着赵宁,很新鲜的表情:“这位少爷是西域人啊?”
赵宁面无表情将他看着:“你家娘子怎么了?”
说起这个,男子倒是微微收了些表情,眉眼间升起些许愁绪,低声说:“这个啊……我家娘子她,这些天越变越年轻了。”
两人沉默半晌,玲珑忽大笑起来:“这算什么事儿?娘子越来越年轻不是好事么?没见过娘子变漂亮还有愁的。”
那男子将声音提高了些,似有些恼怒:“可我与她成亲十五年,她如今变得与当初嫁给我时一个样子,漂亮得不得了,夜里时常不睡觉,还会对着夜空默念什么,我也不敢过去听。”顿了顿,又道:“也不管家里两个孩子了,每天就这么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家等我……虽说娘子变得这么好看,的确是好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像是修习了某种驻颜的法术。”玲珑托着下巴转头望向赵宁,问:“对着夜空默念,又像是吸收月之精。”
赵宁望向窗外一片茂盛草木,脑中反复咀嚼这人说的话,想着似乎还缺了什么,便问:“你之前跟玲珑说,曾请过城中的和尚与道士?”
对方答:“正是啊,和尚来了对着我家娘子念经,我娘子坐在那儿听了一下午,到最后和尚口干了,娘子还是笑盈盈的。道士呢,用朱砂画了许多符贴在我娘子身上,也没效果,还做了法,收了我许多钱去。”
说着,手一摊:“这不是我老娘说,你们幕府很厉害吗,说是以前替皇帝办事的,这不是想享受享受……咳,顶级待遇么?”
玲珑笑得更开心:“你将银子准备好了?”
那男子刚要开口,一旁赵宁忽将玲珑的肩膀拍了拍:“你跟这位大哥去他家瞧瞧。”
“……”玲珑愣了:“我?”
“对,就是你。”
“可是,”他往后连退几步:“赵宁啊,我是个寻常人,普通人,只是在幕府混饭吃,不像你们个个神通广大的……我不会打妖怪鬼魂什么的,你可别将这任务交给我,我这瘦弱的肩膀扛不住哇。”
赵宁沉声道:“若这位大哥说的正确,他娘子要么是修行了什么禁术,要么就是被什么附体了,还是有些道行的,我去了会被察觉,指不定就逃了。”
玲珑仍是一脸的担忧:“万一我去,他娘子把我吃了呢?”
那男子怒喝一声:“我娘子不吃人!”语罢,似想起了什么,蓦地有些颓然:“她从前性子温和,如今变好看了,人也变得奇怪了,院子里那些花全是她种的,如今不浇水也不采花,好好的一个庭院,弄得像是荒废多年。”
“这……”玲珑与赵宁面面相觑,赵宁沉默了会儿,从书案上抓起张空白的纸,三五下将它叠成一枚扁平的纸包,递给玲珑:“你将这个放在袖中,待会儿到了地方见了他娘子,想办法多靠近她。也无需紧贴着,就是眼下你我的距离便可,保持这距离多站会儿。”
玲珑接了纸包,还是很不乐意,但见面前两人皆看着他,便很无奈地将纸包收了,道:“说好的不会被吃噢,万一我遇害了,将来司墨一职就交给别人吧,但肯定没人比我做得更好就是了。”
“嗯。”赵宁竟很淡然地点了点头,将腰间佩剑抚了抚:“我先去找五殿下了,待你归来将纸包重新交给我看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