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如悼僧人离去之后,杨过与赵无心便瞒着穆念慈,偷偷地练起了功夫来。城郊本就空旷,他们找了一隐蔽的树林以供练习也不难,他们每日都坚持,只不过经文生涩难懂,现在无人再旁指点,怕练错了危险,又是偷偷摸囘摸地抽空练的,所以进度之慢,可想而知。
五个月之后,已是冬天了,天气寒冷刺骨,他们也都日日坚持,只是这世态变换莫测,就在这新年即将到来的十二月,身体早就不行的穆念慈终是病倒了,而他们便也没了练功的心思。
“过儿,心儿,你们要好好的,知道吗?”穆念慈躺在床榻,虚弱的说着,她唯一的两个牵挂便是他们了。
“娘,我这就去给您熬药。”杨过说着便想起身。
“过儿,坐下。”穆念慈连忙喊道,只是声音无力,显得有些凄惨,杨过怎会不停穆念慈的话,连忙又坐回了床头。
“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清楚吗,更何况那郎中都说了,我这病是治不了,现在我只想和你们俩说说话……”穆念慈忍着泪水,像平常那般温柔的笑着说道,只是泪水囘多的留不住,刚说完,便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湿了衣襟。
“穆姨……”赵无心看着这般脆弱的穆念慈,不由心痛了起来。
“过儿,心儿,我走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过儿,你一直想知道你的爹爹是怎么死的,答应娘囘亲,即使以后知道了也不要想着报仇,咳……”穆念慈张着苍白的唇无力地说着。
“过儿明白。”杨过眉头轻皱。
“还有心儿,你也一样,好好的活着,我只想你们好好的活着……”穆念慈又转而对赵无心说道。
“我会的,穆姨。”赵无心应下了,但心中却想,穆姨虽是为我好,可她知道她自己不会放下国仇家恨而去轻松的生活,她无法做到对北方的敌人视而不见,原谅她会食言吧,穆姨。
“待我去了,把我葬在嘉兴,咳,嘉兴的铁枪庙里,我才好安息……”穆念慈至今不忘杨康,至死都要与之相随,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杨过和赵无心虽好奇为何要葬在庙里,但好奇归好奇,他们还是会照做的。
日复一日,七天过去了,穆念慈终于是撑不下去了,在冬日难得的阳光里,她便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只留两个孩子的恸哭之声,满是凄凉,久未散去。
待到寒冬过去,冰雪融化,碧绿的嫩芽从土中长出,春天来临,杨过与赵无心便要离家,赶往嘉兴,去安葬穆念慈了。
嘉兴离长兴并不是很远,也就几日的脚程,到达嘉兴后他们便遵照穆念慈的遗嘱,将之葬于嘉兴的铁枪庙内。
人死不得复生,再多哀愁叹息,此时都只是无用的追囘悼罢了。
两个还未长大的孩子流落嘉兴,居于窑洞之中,生活艰苦,如同乞丐 。这样的生活,让赵无心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像是回到了她前世儿时那般,只不过今生并非孤单一人,有杨过陪着,倒也不觉得苦闷。
许是穆念慈离世让他们太过伤心了吧,有好几个月未曾练武,他们甚至都快忘了这茬了,还是洗衣时看到了那记载着武功心法招式的破布,他们才得以想起。
“杨过,我们接着练下去吧。”赵无心提议道。
“阿弟说得对,我们两个孩子难免不被他人欺负,还是接着练下去的好。”杨过思索了一会儿,便定夺好了。
他们都对武学向往非常,如今穆念慈的死让他们的热情淡了,但向往依旧还在,不练是不可能的,这般机遇可遇不可求,碰上了,是他们幸囘运,怎可荒废。
就这样,他们互相依靠着,在嘉兴又生活了三年,没有丰衣足食的生活,但却也没甚烦恼,除了每日修炼内功,练习武功招式,他们过的就如同平常人一般平淡。如果他们能够这样一直过下去,到也像穆念慈希望的那般了,但别忘了,这里可是神雕侠侣的世界,而杨过正是今后的神雕大侠,怎会一生过的平淡?
如今,杨过已年满十四,赵无心也十二了。青春期的孩子本就长得快,短短三年,他们便全然变了模样。杨过五官本就生得好,如今已是翩翩少年,更是眉目清秀,只不过因他总是衣衫褴褛,倒是让这份好样貌不那么显眼了。而赵无心也褪去了那般孩童的稚气,十二岁在平常人家已是算得上是小大人了,她五官已经张开了些,样貌八分与她生囘母相像,也看得出以后会是个像济王妃一般的美人。但她这些年都扮作男儿,长得再漂亮,也只是被当作少年的可爱俊秀。赵无心也暗暗庆幸自己还未发育,不然扮起男儿来就得困难麻烦些了。
今日,他与杨过像往常一般去林中练功。他们无人教导,纵使有神功在手练起来也是困难。更何况杨过未念过书,字也识不全,还是赵无心认得多,不过练起来还是很困恼。九阴真经主招式,九阳真经主内功心法,那日如悼僧又说了两门功夫不可混练,他们只能练自己的,哪里不懂也只有自己捉摸,这些年杨过不过是练了些内力的底子,加上第一重最浅显的招式,不过在无人指点下练成这般,已是悟性甚高。而赵无心除了练了些内力出来,在招式上几乎没有进展。
要怪就怪她是女子吧,这内功不练牢靠,招式练起来她一个孩子可吃不消,更何况九阳真经上记载的招式又是寥寥无几。
练功入了神,不知时间流逝,此不知不觉之中,已是日近黄昏。
他们练功的林子靠近嘉兴南湖,练着练着,突然从湖上传来了阵阵歌声,那歌声轻柔婉转,赵无心听了那所唱的内容,正是北宋大词人欧阳修所作的“蝶恋花”词,心中不念滋生怀念之情,她前世也曾听人唱过不少宋词,这几首蝶恋花,她也是会唱的。
听那熟悉的旋律萦绕耳边,赵无心不由也跟着哼唱了起来。
“画阁归来春又晚。燕子双囘飞,柳软桃花浅。细雨满天风满院。愁眉敛尽无人见。独倚阑干心绪乱。芳草芊绵,尚忆江南岸。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