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sa是一个可以用帅气来形容的女人。她的大波浪卷发染成了深紫红色,五官英挺,身材高挑,是我见过的能把Burberry 风衣穿得最好看的华人女子。她是一个性格很跳脱的人,平日里打扮得很休闲,私人时间里却完美的体现了“放浪不羁”的精髓。她最喜欢冷色系的衣服,还有黑色,尤其是皮衣,破洞牛仔裤,铆钉靴,更别说配上她自己改装的银色哈雷,异常帅气,每次跟她一起上街,总被一种在约会的错觉勾起了莫名的心跳。
我们一起准备并参加了学校的万圣节派对。我算是第一次参加正统的西方万圣节,打扮成了传统又没新意的女巫,穿着黑色的披风,戴着黑色的尖兜帽,拿着自制的黑色法杖。Elisa的鬼主意则比我多不少,在对我的装扮一番嘲笑后,她秀出了自己闪亮的制服。
“猫、猫女??”我不可思议地眨眨眼。
“Bingo!”
坦白来说,我是很不起眼的那种人,但和Elisa在一起,一步入会场,就成为了焦点。我对这阵仗感到好奇兴奋却又诚惶诚恐,又想到自己已经这把年纪了,还有这种心情真是有些可笑。
“Carrie,我们去那边吧。”Elisa指了指饮料供应区。
“哦,好。”
一路上都是她带着我游玩,我们先是拿了饮料和零食,在各处游戏区玩闹,人群逐渐拥挤了起来,她紧紧攥住我的手,偶尔用长长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带着两人一起移动。
Elisa很会玩,但同时她也习惯了这些节日,学校里绝大部分也都是学生,这些年来她也没有了太大的热情。“不过呢,”她说道,“我可是非常非常有兴趣带着Carrie玩的,能带着你体会这些真是太开心了。”
她说这话时,篝火映着她英挺好看的侧脸,她用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我,在这身猫女的装扮里异常魅惑。
“Carrie……做我女朋友吧。”
我惊讶地直直看着她。
“我……我不是——”
“不不不你就是,”她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虽然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是我并不缺乏对自己魅力的自信。”
“我真的不是同……”我一边说着,一边自己都降低了音量。
我是不是个同性恋?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思考过。
我跟男人谈过恋爱,我结过婚,我失去过一个孩子,我流过数不清的眼泪。而现在的我已经满过了三十一岁,我的生活里除了缺少一个伴侣并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但潜意识里,我知道,缺少一个伴侣恰恰就是我生活中最糟糕的部分,因为缺乏渴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阿冉吗?不……我不渴望她,绝对不。她只是对我很重要而已,仅此而已。你看,她过得多么好,有喜欢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我也值得有自己的生活。Elisa是个很棒的人,我喜欢她身上的那种气息,而她也喜欢我,不是吗?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Elisa揣度了一会儿我中气不足的回答,爽朗地笑了。
“好吧Carrie,我再说一遍,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好吗?”
我想,这是我的万圣节狂欢之不可思议。
和Elisa的恋爱是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她是一个能充分吸引无论同性还是异性的女人,但我并不明白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到她。仅仅是作为“同类”之间的吸引?以及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恰好需要一个寂寞的安抚对象吗?更可笑的是,连我自己都从未坦诚过此心所向何方。
“Carrie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一次约会时,Elisa咬着饮料吸管对我这样说,“年龄,知识,修养,品性,类似这些都是你身上吸引我的地方。
“你讲课的时候特别好看,我喜欢你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雅的书卷气,我喜欢在自己没课的时候偷偷溜进你的讲堂,不过你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我。每个音符,从你的嘴巴里蹦出来,都特别漂亮动听。”
Elisa总是这样,会无比自然地说出一些我完全没法想象的情话。
“我喜欢你的文字,你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你并不擅长用英文创作,于是那些影评和学术文章总是有些锋利的气息。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在国内教语文,我想你写中文文章一定特别棒。我蛮想看的,可我中文一般,都后悔自己小时候没有在家里好好学习了。
“诶,Carrie,你教我中文好不好?”她认真地看着我,眼里都是光泽。
“好啊,当然没问题。”我笑着回答。
Elisa可以干脆而直接的说很喜欢我,Elisa气场很强,总是会让人习惯于被她保护。我想她给了我一种久违的东西,叫安全感。我固囿于自己的执着专注,而她却热情并富有活力,她像是我的第二双眼,带着我触碰了以前从未感知的世界。
“真棒!”Elisa兴奋地说,“而且感觉很神奇。怎么说呢,我们明明是同事,你也只比我大几岁,算是同龄人。你的性格又安静温柔,和你在一起时明显我就是个Tomboy嘛,但我却总有一种你是我老师的感觉……”
我端起咖啡杯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Elisa,她并未察觉什么异样。我埋头继续喝咖啡,直到浅金色的杯子见底才回过神来。
这一年的圣诞节,我终于没有独自一人在公寓里度过,Elisa邀请我至她在伦敦的家中,和她的家人共进了晚餐。坦白来讲,面对她的父母和弟弟我实在是很紧张,生怕他们看出点什么端倪。谁知道饭后在院子里聊天时,Elisa才告诉我,她早就出柜了,家里人也很开明,持支持态度,她看我紧张的样子有趣得紧,实在忍不住地捉弄了一下。我真是无比的窘,气恼地甩给她一个背影。
“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啊,还小孩子脾气。”她跟着上来,在雪地里抱住了我,摸了摸我的头,她俯身在我的颈蹭着,笑得十分宠溺。
来自Elisa的圣诞礼物是一套希区柯克的纪念版蓝光套装,而我则送了她一条亲手织的围巾。她拆开包裹后就立刻把那鲜艳的红色围在了自己脖子上,扬起灿烂的笑脸直问我好不好看,我当然夸她漂亮得不得了,她脸上的神色愈发得意。
“我们送礼物的风格还真是不同,我没有你这么心灵手巧,不过我希望我给你的礼物你也喜欢。”她认真地看着我。
“我当然喜欢啊。”
我想这样恋爱下去并没有什么不好,不知是因为身边人的美好,还是因为远在异国他乡,我忽视了很多现实的压迫,埋葬了一份又一份不安的记忆。
我的手机在这个夜里时不时响起来,收到了不少短信和电话,我也一一回复,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
滴答一声,又是一条短信弹出。
“圣诞快乐。冉。”
只有署名,没有称呼。我思躇了一会儿,写了几句话回复。没过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
“和她啊,蛮好的。老师你呢?”
“我也蛮好的,有人陪我。”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我才再收到她的回复。
“是吗,那就好,有机会也介绍一下吧。”
“好。”
我们的对话止于此,没有再交流下去。但值得一提的是,年后我又开始收到了阿冉的信件,平淡自然,笔触细腻,静静诉说着遥远的生活,像是从来没有中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