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牧秀的眸子里翻着怒火和其他我瞧不真切的神色。他极力压抑着,没作为,只将我塞与他的酒杯和先前端着的酒具轻放在桌上,扶我走出了大厅。
脚迈出门槛的那一霎,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我扭头看去。
先前塞给叶牧秀的酒杯在桌子上碎成三四瓣。齐整的裂口上,还沾着方才未饮尽的清冽的酒泛出来的光。
果然……
是因为未婚妻被调戏,所以恼羞成怒了么?
我没忍住,大笑出声,笑倒在了叶牧秀身上。
九门今年送与长白门的千丈鸿滋味十分不错,若不是因为昨日饮完酒后又咳了几口血,闹的心窝子闷,我想我还是会续饮几杯,当做消遣。
我将这想法与苏扶玉讲了,苏扶玉拿着蒲扇的手顿了顿,回头认真看了我眼,然后放下蒲扇,往我药盏里多加了几勺糖,拿了筷子,仔细的磨开。
苏扶玉是药郎中的大徒弟,年二十一,正是青春好风华。不过我瞧这温润气质,倒是十分的像书生郎。我觉着,只要他花前月下的笑上一笑,那场景必定十分美好。
我抿了口药,药温刚好,一点也不烫舌,甜丝丝的味儿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十分舒畅。
“扶玉啊,今天的药,你多煎了味药进去啊。”
在处理药渣的浅灰色袍子转了过来,眉目清淡面色自然,“我往你的药里…”
“叶埋青叶埋青叶埋青叶埋青!!!”叶珏的稚嫩声音径直破门而入,打断了苏扶玉的话,我捂着胸口咳了声,转出后院去前院给叶珏开了门。
叶珏嘴里还嘎嘣嘎嘣的在咬着糖,眼珠子却不停歇的往我院里探。总角扎的小辫上缀了躲黄花,瞅着这张脸盘子,倒是十足的水灵。
“寻我何事?”我迈出门槛,顺手拉回了大门。
“唔……门主,唤你去白阁。”叶珏边嚼糖边晃脑袋。
白阁?
又发什么什么重要事了吗?或者说……苏一决定将叶牧秀正位,我与他各归其身了?
一思及此,我喉咙一痒,无端咳了声。咳嗽像是被这一声咳嗽引了炸,连接着一阵不停顿的咳,气血浮动着,直直绞入肺脏。我慌忙与叶珏交待几句,掏出帕子捂住嘴,拉开背后的大门躲了进去。
简直感觉。
肺都要炸了啊。
苏扶玉帮我选了件淡青夹白条的衣衫,我脱下先前沾了血的袍子,匆匆换上,往衣袖口里塞了条帕子准备去白阁,不想一拉开门便瞧见了一脸不耐的叶牧秀。
“你来作甚。”我冷了声气。
“自己瞧。”叶牧秀将一封拆了签的信径直扔到了我脚下,冷着个脸靠在门板上,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捡起信,将信从信封里抖出来,不急不躁的阅了遍。
看来这个欠了他八百万的主儿,就是我。
我捂着嘴咳了声,扔下信纸虚浮着步子往屋里走去。
一直站在院角没出声的苏扶玉,见我俩反应,终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在无人对他以目警告不许动信纸的情况下,拾起信纸瞧了一眼。
“令徒叶埋青,叶牧秀。
吾见天边垂月,月有血。卜卦一算,原是中原大地将有事生。吾见你二人功力大成,命格清奇,特令你二人下山出镇历练一番。待中原事定,再回长白,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长白门门主。苏一”
“你知道么,苏一的名字,应该再加个字。”我趴在床上,手掌垫在下巴尖,老神在在地等着苏扶玉往我身上扎针。
“什么字。”苏扶玉问道。
“加个呸字。”我正儿八经道。
“苏一呸?”苏扶玉在嘴里嚼了这名字一遍,“好名字,与他甚配。”
“噗。”我一个没忍住,笑喷。
没想到苏扶玉这人竟这般一本正经的假正经,我回头瞥了他眼,苏扶玉的唇角弯出个欢快的角度,燎着烛光,竟有种无端的妖娆。
我咳了声,扭回自己的头,继续垫在下巴尖上。
苏扶玉这厮,笑起来是真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