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说了真话,那又如何?我不会……不,应该说知道朱佩恩另有盘算,我倒更放心。”林青山笑了,“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鬼门先生。”
鬼门微微偏头,目光炯炯,饶有兴趣等他提问。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青山被看的不自在,信步走在店里,有意无意回避鬼门探照灯般的目光,“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想你落入陷阱。”特别是别人的陷阱,鬼门答道,巧妙的又把话题转回林青山身上。
“是吗,要是……我不觉得这是陷阱呢,我不信你好心。”林青山停下了步子,猛然转身逼视,似乎想用这威压迫使他讲出真话。
这回,换林青山做探照灯了。
鬼门任他扫视,不疾不徐目光迎上,步步逼近似虎如狼,一字一顿道:“你真想知道答案?这么想追根究底?”
鬼门高大的身量所带来的威慑力和压迫感让林青山心惊——他忘了,面前这个人也许就是那个连环凶犯、杀人狂魔,自己如此挑衅不啻于自找麻烦。
不得已,林青山只好在鬼门的步步紧逼中步步退后,无疑是示弱。等无处可退,林青山的后背撞在一架书上,书架一抖,落了一本书。
鬼门没有理会,一只手撑在林青山头侧。两人身体贴的极近,暧昧的鼻尖对着鼻尖,鬼门视线顺着自然落在林青山脸上,连颤巍巍的睫毛都根根分明可以数清,显出一种楚楚风情,几乎让他恍惚了一下。
林青山反而不悦的想起之前进门时候,场景也是这样,只不过支在他颈侧压迫他的东西由硬木换成了软肉,从刀换成了手。
“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健壮的身体投下一大片阴影,鬼门明明背对着灯光,眼里却流光溢彩甚是奇异,两人吐气鼻息交缠在一起,连带着二人之间的气氛也不太正常起来。
看林青山没有直视自己,鬼门起了玩心探出指尖想去勾眼前人小小尖尖的下巴。看那小小尖尖下巴上薄薄的唇,丝绒一样,柳叶一样,刀锋一样,诱惑着他一尝刀锋舔血的滋味……
林青山借由这个动作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扭头避开,推开鬼门压过来的胸膛,从这逼仄的一隅逃开。
鬼门没有挽留,看他逃也似的离去甚至开怀笑了,笑过后才觉得心有些冷,不由敛去笑意,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本书——《燎原》。
书上猖狂的写着两个字,张牙舞爪扑进鬼门阴冷的眼帘。
燎原业火一旦燃起,谁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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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个玩笑也只可能是个玩笑。林青山是情场老手并非初出茅庐的少年人,他知道鬼门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细想下去是一件对他来说太过危险的事。
——简直像跟女人调情!然而对象是他?!荒谬荒诞荒唐!
恼火极了便又生出一种警醒:鬼门将此事告诉他无疑是在离间他和朱家,他提问之时鬼门刻意绕开了这个话题,抛出来一个模棱两可不是答案的答案。
林青山本想再拖一拖,把叶问之事料理妥帖尘埃落定之后再以别的名目动鬼门,毕竟鬼门有旅华侨民的身份,又在租界地位颇高,但现在鬼门主动蹦上了台前让他无法忽视,那便只能下手。
这时候林青山已回到住处。黑洞洞的屋里没有人,依稀透过外面的街灯能看清楚屋里简单的布置,本来,佛朗瑞路三十一号公馆应该是林公馆,但在他再次选择讨好吴白林的时候就送了出去。只得屈居平民街区。
他娴熟的绕过厅中摆设,取出壁橱里的马灯点上一盏挂在临街窗口。
金色光线随着煤油的消耗越燃越亮。
林青山调节气阀让灯间歇闪烁三下。
约摸半刻钟,有人来敲房门,轻轻叩三下,顿了顿,又叩了一下。
暗号对了。
林青山白惨惨的脸在凡间灯火里暖起来。
他疾步过去打开门,“龙爷。”
进门的是个约摸四十光景的光头汉子,面容凶煞,体格健壮,穿一身绸马褂,水绸裤腿下露出一双千层底黑布鞋。横刀大马地进来便坐在沙发上,粗粗扫一眼屋子,对林青山点点头,“林组长。”
“辛苦了,”林青山没有开灯,借着马灯和窗外街灯的微光替来人倒了杯茶水,“有眉目了吗?”
“林组长拜托的事情我龙某人哪敢不放在心上!”那汉子爽朗大笑,接过林青山手里的杯子饮了一口,皮糙肉厚都不觉得烫。此人名叫龙五,是当地五湖帮一个分舵舵主,犯了事受林青山庇护,收拢到林手底下随之一起加入蓝衣社,参与和平□□救国运动,成了国民党军情报科设下一员,是林发展的下线,隐蔽在两广帮会间为其搜集情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