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之,这几日你在曹家还好?”
用餐时,杜留生突然一句话惊得在场三人忍不住都打了个哆嗦。
方信之放下筷子,将手背向身后,如同做错事的孩子“您都知道?”
杜留生瞪了两人一眼“杜爷爷知道,不怪你。”他又冷冷的对着空气说道“有些人做错事,不知悔改还要伙同他人,他们以为我老了,糊涂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爸”杜志浩连忙起身“虽然您不认同我们,可我并没有觉得我们做错什么?曹莫凡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们清楚,当年要不是他——”
“好了”杜留生喝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杜志浩憋着一口气被他生生打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脸涨得通红,气的他扭头就出了屋子。
此时,桌上就只剩下三人,杜衡低头优雅的将盘中的牛排齐齐切开,一块一块摆放整齐,盈盈烛火中,他将牛排连手中盘子一起端给方信之“你总嫌吃西餐麻烦,可我这几年就喜这玩意儿,瞧你瘦的,多吃点肉,补补。”
信之接过牛排,尴尬的朝两人笑笑。
室内温度骤然变冷,杜留生搁下手中碗筷,冷眸里聚着怒意“整天就是这些崇洋媚外的玩意儿。”
方信之知道,杜爷爷又要开始训话了,连忙将脑袋埋进瓷碗里。
“你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警告你,永远别打信之的主意。”
“爷爷,为什么您总对我有偏见,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您都会觉得我是在害她?”在这长期的数落里,杜衡也恼了。
“是我对你有偏见,还是你做事从来都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后一句他更是咬牙切齿“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信之见他们又开始剑拔弩张,连忙拉住正欲上前的杜衡,小声劝说“杜衡哥哥,你还是赶紧上楼,别再惹杜爷爷生气了。”
谁想,杜衡一把甩开她,信之没站稳,向后摔去,只听得杜衡一改往日淡然,冷笑道“我不择手段,呵呵,爷爷您扪心自问一下,这,不都是您教的吗?”说完,他大踏步而去。
信之坐在地上,头有些晕晕的,她抬头看到杜留生坐在那里瑟瑟发抖,她小声唤他“杜爷爷”
杜留生缓缓抬起头,眼里竟有泪花闪动“信之,是杜爷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奶奶,若不是我,兴许,你们都不会如此。”
“不,这不怪您”方信之忽然用力的攥着拳头,一字一句“要怪就怪曹家,怪曹莫凡——”
杜留生颤抖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使出了所有的力气,他边走边说“过去,是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一心想着报仇,是我错了,阿衡说的对,是我不择手段,造成现在的局面都是我的错,如今等我明白了,所有的仇恨都不过是转生百年的事,却要将这些统统留给身后人,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一件事,所以,信之,不要再恨了,好吗?”
杜留生蹲下身,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经很吃力了。
可信之突然就像是被点燃的煤气,一下炸开了。脑中有无数场景闪过,大雪纷飞的夜里女人躲在黑色衣柜里,手里不断的呼着热气,就在这时,不懂事的孩子打开了衣柜,女人便披散着头发,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抱着衣服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的磕在地板上,鲜血染红了一切,她的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那一声一声的“求求你,求求你——”
多少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是那样害怕看到的场景,大雪天里无限循环的场景,即便那时身为孩子的她并不明白仇恨的定义,可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怒意。
不可以,不可以放下,她绝望的看着杜留生“杜爷爷,我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可唯独这件事不行。”
“你不是都已经从曹家回来了吗?”杜留生似乎明白了什么,猛然惊醒,抓住方信之的肩膀惊惧的问道“你们是不是筹划了什么?”
方信之并不回答,扶着杜留生起来。
杜留生的双手一抖推开了她,语气里竟还带了丝哭腔“信之啊,你们这样做,要我怎么去见阿吉,怎么去见文熙?”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独自走到轮椅旁。
信之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滂沱,对不起,杜爷爷,我是凡人,没有办法放下这样深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