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他果真请来一个修琴师傅。
那师傅只看了一眼,摇头叹道“这琴一看就有些年代,现在要找这种材质,难。”
他看到方信之的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讽刺的笑,紧张的问道“那哪里可以找到?”
那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看他要走,连忙拦住。
“唉”他叹了口气“没有了,可惜了这一把好琴——”
方信之起身将桌上的琴收好,她怎会相信他的话,是她忘了,曹家的人从来都不值得信任。
“信之”他唤她,有些不知所措“我去帮你找,我现在就去。”
“不用了”她冷哼一声“材料可以找回来,但是坏掉的东西是永远无法还原的。”
他明白她在说什么,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她不原谅也好,就让他自以为是的愧疚下去吧,至少这样,他还能与她安然无事的呆在同一屋檐下。
但是,他所要的安然无事,也仅仅只维持了一个多月。
四月末的清水镇。
一连几日的下了好几场大雨,映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大雨将整个清水镇的池塘悉数淹没,在这个老旧的古镇里,甚至连行人常走的街道上也充满了泥泞。
这样的天气,当真是不适合出门的。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潮湿的季节,曹莫凡的心悸又发作了。
心悸这种病往往是无法根治的,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发作的。
这一点,方信之格外清楚,当时她就站在门口,听的分明。
那个律师告诉他“曹先生,你的财产分配是不合理的。”
“为什么?”他十分不解“这些财产都是我靠着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既然都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没有什么合理不合理。”
“不是的”他解释“您将大部分的财产都转交给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您的直系亲属们都健在,可是他们所继承的几乎为零,这在法律上是不可行的,就算那位小姐继承了这一切,但是,您的亲人们会同意吗?如果不同意,他们同样可以上诉,这对那位小姐无疑是一种伤害”
“我看他们谁敢”曹莫凡用力击了一下桌面。
“很难说”那位律师又说“据我所知,您的儿子,曹胜平和您远在澳洲的女儿曹瑞欢都分别持有曹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若是您一定要将剩余的百分之三十全部过给那位方小姐,别说成为曹氏的第一大股东,就算通过董事会,可您有没有想过,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们,孙女?女儿?情人?还是什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份遗嘱完全是不可行的。”
“我自己的财产,我连自己都做不了主吗?”他有些愤怒的大声吼道。
“曹先生,我会替您重拟一份的。”他又补了一句“若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韩律师——”他稳了稳心神,有些暗淡“这一切原本就是我欠她的。”
他摇头“这是您的私事。”
“我只是想要弥补她,即便这样,都不可以吗?”
未等到韩律师拒绝。
搁在门上的手动了一下,方信之用力推开门“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想弥补我?”
曹莫凡转过身望向门口,顿时,脸色煞白。
“你以为这样做就很伟大,是吗?”她不屑的走近他“这些年,我奶奶受的苦算什么?”
“你奶奶——”他怔了一下,这是她来清水镇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她,他有些痛苦的问“她过的好吗?”
她冷哼“你想知道?”
他的眼里闪着渴望,可却是无言以对的。
“三年前,她就死了——”她平静的开口。
刚要站起的身子狠狠一动,他磕在了地上,冰凉的地板直透过指尖传遍他的五脏六腑,一股钻心的疼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要装作很难过的样子”她说“你应该笑的,这些年,拜你所赐,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想站起来,可是身体竟无法支撑着他起来,他抚着胸口,那里有些疼,他咬着牙,强装镇定。
“装了那么多年的深情,不累吗?”
大颗大颗的汗珠自他额角溢出,伴随着一阵一阵抽痛,他终是忍不住呻吟出声。
那一声一声的闷哼,终于让愣在一旁的韩律师叫了出声,他连忙走上前扶住他“快去叫医生——”
方信之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若是死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