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一僵,出于本能的反驳道“三年前,我根本没来过这里。”
若是更早以前,他可能就信了她。
三年前,也就是1989年,冬,清水镇下了有史以来的第二场大雪。
连绵的雪花压弯了数条街上的枝桠,就连老式的房屋也难以幸免。
这一年,江南水乡上一座历时百年的古镇,清水镇,陷入空前维修。
就在这一年,大雪以势不可挡的姿势来袭时,古镇上来了一个拉琴的姑娘。
但凡是上了年纪的见了她,都会以一种极其古怪却又尊敬的口吻唤她“沈小姐——”
这个沈小姐也非常奇怪,她不在茶楼里拉琴,也不在乐坊里拉,却总是跑到那座废弃的“白马歌剧院”里拉琴,她琴声优美,眼神却是无法言语的悲伤。
老人们开始议论她,却也掩饰不住的无奈与悲凉。
有人说“沈小姐莫不就是当初的沈家大小姐,如今是转世来寻旧时记忆吧”
也有人说“这个沈小姐与当初那个沈小姐不太一样,虽容貌相似,但完全不是一种神态。”
沈小姐在清水镇只呆了短短三天,可整个清水镇却因为她沸腾,十八里的父老乡亲甚至从邻镇赶来瞧瞧人们口中的真伪。
曹垣更是知道这一点,沈小姐来了清水镇,过家门却不入,闹的沈府沸沸扬扬,奶奶因此生了一场大病。
病中,他曾听奶奶一遍一遍的喊过一个名字“沈吉子——”
他决心去找她,去找人们口中的沈小姐,他想知道她与沈府,与他们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可当他见到她,见到凭栏桥上的她,恍若惊鸿,翩翩而立,却是怎么也无法靠近。
那一年,她十九,他二十有一。
他跟随她来到那座废弃的白马歌剧院,她在台上,他在幕后,她们隔着重重幔帐,她琴声凄婉,他为她动容,依旧不敢靠近。
琴声戛然而止,她语气轻柔,淡淡的问“你是谁?”
他有些尴尬的咳嗽,却不答。
“偷听可不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她没有去挑纱幔,显然并没有生气。
曹垣顿了顿“是沈小姐的曲子太好听,鄙人不敢去破坏。”
她笑了,声音非常悦耳,也许当时年少,少女的笑声总是能牵起男子们的幻想,曹垣也不例外。
“你怎么不出来。”见他仍旧站在纱幔后,信之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曹垣当时也不知怎么的,不敢与她相见,找她时想问明白的决心却在凭栏桥上惊鸿一瞥中化为灰烬,他站在幕后,说了一句他至今想起仍觉得特土的话“我长得不好看,怕你见了便不想与我再有交谈。”
她又笑了,语气里透露出的轻快,让他觉得她并不像人们传说中的那样悲伤。
她说“怎么会——”
他就静静的站着,问“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她有片刻的沉默,亦如当初与曹莫凡的那一句“秋媒,是我爷爷写给我奶奶的。”
她还说了什么,他已不记得了,出国的三年,他一直记得,当年在白马歌剧院的那个少女,那一句“秋媒,是我爷爷写给我奶奶的——”
他回身望向她,隐匿在四月末的寒风里,瘦小亦如初见那样惊世骇俗的她“信之,那首秋媒真是你爷爷写给你奶奶的?”
“当然”她诧异他这一问,却又极力的回答。
“那你爷爷叫什么?”
她脱口而出“方文熙——”
“原来你真的不是爷爷的孙女?”他呼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深“信之?”
她抬头疑惑的等待下一句。
只见他嘴角微微噙着笑意,却没有再问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