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秋。吴王恪离京就藩,老师曾去吴王府送行,私下密谈了半个时辰。”
“贞观八年,春。老师以祭扫亡妻为名,出城三十里,在城外兰若寺,与吴王派来的长史,又见了一面。”
“贞观九年,冬至。吴王恪回京述职,当晚便遣人给你府上送了一份厚礼,而老师你……在第二天,就开始以东宫用度逾制为由,频频上书弹劾于我。”
李承乾的声音不疾不徐,每说一句,张玄素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他说完第三句时,张玄素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些事……
这些他自以为神鬼不觉的秘辛,太子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连时间,地点,都分毫不差!
“你……你派人跟踪我?!”张玄素失声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是谁?
他是太子詹事,是帝师,是天下文人敬仰的宿儒!
太子竟然敢派人监视自己的老师?!
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又如何?”
李承乾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狠狠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角楼之上,那些原本还在为太子手段感到心惊的朝臣们,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监视帝师!
而且还如此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这是何等的肆无忌惮!何等的无法无天!
若是将来他登基为帝,那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岂不是要活得连裤衩是什么颜色都藏不住?
长孙无忌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所攫住。
他终于明白,陛下交给太子那柄名为“锦衣卫”的刀,究竟有多么锋利,多么可怕!
然而,李世民的反应,却和所有人截然相反。
他眼中的怒火,竟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奇异的欣赏。
是又如何?
好一个“是又如何”!
这才是他李世民的儿子!
想当年,他玄武门喋血,弑兄杀弟,逼父退位,什么骂名没背过?什么非议没听过?
成大事者,何须在意这些虚名!
瞻前顾后,爱惜羽毛,那是庸才所为!
承乾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劲,像他!
“张玄素,你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蹲下身,与张玄素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对视。
“你与吴王暗通款曲,图谋东宫之位,这只是其一。”
“你多次与前隋旧臣杨续、元楷等人私下聚会,又在谈些什么?”
轰!
如果说,勾结吴王只是党争,是皇子内斗。
那么,私会前隋旧臣,这个罪名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是在挖大唐的根!
张玄素浑身一颤,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