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承乾的腿有残疾,他便觉得这个太子形象有损,开始属意于聪慧的魏王泰。
他放任魏王泰在府中招揽文士,编撰《括地志》,声势一度压过东宫。
他默许朝臣们分为太子党和魏王党,相互攻訐。
他甚至在承乾犯错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止一次地严厉斥责,让他颜面尽失。
而对李恪,他嘴上说着忌惮,却又因为他“英果类己”,时常夸赞,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承乾……他这个太子,当得何其艰难!
前有魏王泰虎视眈眈,后有吴王恪深不可测,身边还围绕着一群打着“为你好”旗号,却处处给他惹麻烦的所谓“清流”。
他这个父皇,非但没有给他足够的支撑,反而在不断地打压他,试探他,消磨他的耐心。
李世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是他的父亲,太上皇李渊的脸。
当年,他功高盖主,李建成和李元吉日夜构陷,李渊是如何做的?
猜忌、疏远、打压……
何其相似!
自己当年在李渊的打压下,是何等的悲愤与绝望?是何等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那种感觉,他李世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今日的承乾,是不是也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充满了对父皇的失望,充满了对兄弟的怨恨,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他去承天门,不是急躁,不是冲动……
他是被逼到了绝路啊!
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不相信那些朝臣,不相信他的兄弟,甚至……不相信他这个父皇能为他做主!
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哪怕这种方式,是玉石俱焚!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李世民的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这个雄才大略、心硬如铁的帝王,在这一刻,仿佛只是一个愧对儿子的普通父亲。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缓缓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苦心孤诣想要营造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局面,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长孙……
李世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如刀绞。
他对不起她。
他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泪水迅速被蒸发,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冰冷的坚毅。
既然不能兄友弟恭,那就只能快刀斩乱麻!
既然承乾已经把牌桌掀了,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替他把这场牌局,彻彻底底地终结掉!
李恪!
必须出局!
李世民的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杨广的血脉,绝不能再成为大唐的隐患。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至于皇位……
李世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看到了他那几个儿子。
承乾,泰,治……
都是长孙的儿子。
未来的江山,只能在他们三人之中决出。
可一想到他们三人最终可能只有一个能活下来,李世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对不起长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