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怎么敢以一人之身,直面这数千名愤怒的学子?
短暂的震惊之后,张玄素的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出来的好!
你李承乾自投罗网,那就别怪老夫了!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虽然他们还没到)和天下士子的面,我便要与你好好辩上一辩!让你这黄口小儿知道,何为名教纲常,何为天下公理!
只要能在这场辩论中驳倒你,他张玄素的名望,必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想到这里,张玄素整理了一下衣冠,从人群中昂首走出,对着李承乾遥遥一拜,声如洪钟。
“殿下!臣等在此静坐,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大唐万民,为社稷安危!还请殿下幡然醒悟,严惩酷吏,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一开口,便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然而,李承乾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为大唐万民?为社稷安危?”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张玄素,你官居何职?是三省宰辅,还是六部尚书?天下大事,何时轮到你一个白身来置喙?”
张玄素的脸色一僵。
李承乾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说,你以为鼓动学子,围攻宫门,就能胁迫君父,行那不轨之事?张玄素,你好大的胆子!”
“谋逆”二字,李承乾没有说出口,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却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张玄素心中一慌,连忙辩解道:“殿下误会了!臣……臣乃东宫左庶子,规劝太子,乃是臣之本分!何来谋逆一说!”
他抬出自己曾经的官职,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法理依据。
“东宫左庶子?”
李承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孤记得,在你被逐出东宫那日,就已经革了你的职。于志宁、孔颖达他们,尚可称孤一声殿下,你张玄素……”
李承乾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
张玄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被李承乾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指着李承乾厉声喝道:“好!好一个太子殿下!就算老臣如今是白身,但太子纵容酷吏,捕风捉影,残害忠良,违逆陛下圣意,难道老臣就说不得吗?!”
他将“违逆陛下圣意”几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皇帝来压制李承乾。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
整个承天门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会辩解,会愤怒,会反驳。
但他没有。
李承乾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张玄素,等他说完,才缓缓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问题。
“说完了?”
“孤且问你。”
“我父皇的圣旨里,可有给你随意斥责、辱骂孤的权力?”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张玄素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些原本群情激奋的太学生们,也全都傻眼了。
是啊……
陛下只是让张玄素他们去教导太子,可曾说过,可以指着太子的鼻子肆意辱骂?
储君,乃国之根本!
辱骂储君,与谋逆何异?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