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春桃家堂屋黑漆漆的,灶房里好像有声音,走到门口又没了声音,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嘟囔一句转身就走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春桃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松开,浑身更酥软了。
嘴里有气无力的哀求,“放俺下来,你快走吧!”
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周志军觉得这是老天爷相助,他吻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
“你是俺周志军的女人,连老天爷都帮咱,你怕啥?”
“都半夜了,俺再不去睡,他又该…”周志军的唇堵了上去,不让她再说。
轻轻地把她放在灶台上,帮她把衣裳穿好,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几张纸币,叠好塞进她衣裳兜里。
“明个红霞和俺娘去赶会,你跟她们一块去,不要老想着干活,也得出去松快松快…”
说着他又把她抱了起来,“桃,你要是跟了俺,俺啥也不让你干。
你只管吃饭睡觉,没事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俺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得劲的女人…”
这样的日子,哪个女人不向往呢?
“别说了,俺不想听!”她别过脸,鼻子发酸,眼眶发热,连心尖都是涩的。
王结实昨个又唠叨扯证的事,“桃,你放心,俺的病能治好,有空咱去把证补上,以后再生个娃,好好过日子……”
对于春桃而言,王结实就是个陌生人,听他说这话, 她又羞又乱,不知如何接话。
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地里的活太多了,以后闲了再说吧!”
她怕王结实的病真的好了,他就要对她做羞耻的事情,她不愿意。
但转念一想,为他生个娃也不见得是坏事,那样周志军就不馋着她了,总比这样提心吊胆过日子好。
“桃!”周志军见她发呆,扳过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花子。
又把她从灶台上抱下来,一只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背,另一只大手抬起她娇俏的小脸,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天不早了,睡去吧!”
他放开她,抬腿要走,突然又转身,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块,剥去包装纸塞进她嘴里。
“可甜了!”又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脸蛋才开门离开。
春桃嘴里嗍着块糖,望着外头朦朦胧胧的月光,心里头的苦水儿直往上涌。
先前没尝过糖的甜,吃糠咽菜也能扛。
可自从尝过那甜水儿,守着这苦日子,连骨头缝都是涩的。
身上的滚烫还没有散去,心里却早就结成了冰。
周志军给她的终究是短暂的暖,这漫漫长夜只能她一个人熬,熬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她不敢去想。
她抬起手 ,蹭了蹭脸上的泪 ,没有人知道,这泪水里,有多少是她不敢说的怨。
糖渣子黏在牙缝里,甜得发苦,咽下去硌得嗓子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