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点头的瞬间,公爵清楚地意识到他赢了一局。
可这并没有让他轻松。
晚些时候,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关上厚重的门。
烛火摇曳,他盯着桌上那封写到一半的信,原本是要用利益交换让他搅乱北境,但没想到路易斯自己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但他沉默片刻,将信举到烛火旁。
羊皮卷缓缓卷起,烫焦的味道让房间更沉闷。
火光熄灭后,他又重新铺开新的纸稿。
笔尖落下的第一行字:“做得好,继续打,但别忘了你的根在东南。”
这是求和,是试探,也是迟来的示好。
…………
窗外暴雨如鞭,抽打着塔楼的玻璃,噼啪作响。
灰岩堡的侧塔内,凯尔·雷蒙特身披黑色半身甲,正借着摇曳的烛火处理向帝都输送物资的账册。
他一向冷静稳重,是雷蒙特家族留守领地的主帅,被父亲寄予厚望。
他刚写下一行字:“第三批粮车在明日出……”
“咚。”
沉闷而突兀的撞击声打破了塔楼的静谧。
凯尔猛地抬起头。
一只疾风鸟正斜倒在窗台外,羽毛被雨水打得紧贴在皮肤上,双翅颤抖,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天空击落。
它腿上绑着象征最高危急情报的红色信筒,而它的胸口插着一支断弩,精钢打造,带倒钩,绝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武器。
凯尔心脏骤缩,一把推开窗。
寒风卷着雨水灌入屋内,吹得烛火几乎熄灭。
他伸手接住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鸟,解下信筒。
羊皮纸被硬层层展开,上面沾满雨水与血迹,字迹发散成难以辨认的黑影。
但仍能看清,那是匆忙、恐惧到手指颤抖时写下的笔迹……
“敌袭!不明军队!武器……能击塌城墙……声音巨大……”
落款歪斜,像是写着写着便倒下去:多伦伯爵。
凯尔愣了一瞬,喉咙紧得像被绳索勒住。
多伦领距离灰岩堡不过半日骑程,是父亲最忠诚、也最强硬的封臣之一。
他治下的城镇人口十数万,自认为固若金汤,且向来以残暴著称,是没人敢惹雷蒙特公爵的爪牙。
现在却发来这种绝望的求援。
“不可能……”凯尔低声自语,“谁能在一夜之间打下多伦领?谁敢?谁有那种……足以震塌城墙的武器?”
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来人!”凯尔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慌意。
门被推开,信使官匆匆进入:“少主?”
“把疾风鸟放出去!”凯尔的语速极快,“向黑铁镇、沃土平原、北线的三个男爵领全部发信!立即!问清他们的情况,看见的敌军旗帜、人数、武器种类全部要!”
“是!”
信使官带着侍从跑下塔楼,鸟笼一扇扇打开,疾风鸟振翅冲入风雨。
……
接下来的五小时,是凯尔经历过最漫长的黑暗。
塔楼屋内只剩暴雨声、烛火摇曳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十二只疾风鸟飞出视野,消失在远方的风暴里。
凯尔站在窗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漆黑的天空裂隙,仿佛只要够专注,就能让一只鸟飞回来。
然而。
五个小时过去,无一只归巢。
就像那些鸟飞入了一张无形的巨口,被连空气一并吞没。
凯尔握着窗沿的手逐渐冰冷。他终于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周边所有领地,全部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