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金毛儿局促地坐在椅子上,他是一个人来的,显得很紧张的样子,手指不断地摩挲着衣角。
夜色已深,跳跃的烛火映衬得利尔德脸色阴晴不定。
“你终于想跟我谈谈你父亲的事了?”
“利尔德先生!”金毛儿惊叫起来,“您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
利尔德摇头:“恐怕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可是……”金毛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忐忑地说,“您是怎么猜到是我父亲的?”
利尔德向来话少,只有在两种时候不吝啬,其一是他嘲讽人时,其二便是这种时候。
但前者时他的态度让常人难以接受,后者却平易近人得多。
“我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出现恶魔这种事,原本应该闹得沸沸扬扬,为何消息遮掩得如此严实?又只找了我一个人来?更何况我脾气古怪,说话尖酸,还是你父亲最讨厌的人,你绝不应该只找我一人。我唯一能想到的原因是你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正因为我在战争中一向是个独行者,朋友也极少,我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人。”
“是什么事,比恶魔还要重要呢?除了你的父亲,我想不到任何人。一个一生与恶魔斗争的人,居然和恶魔做了交易,这实在太过难堪,不是吗?”
金毛儿张了张口,最后只能苦笑起来:“利尔德先生,您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又摇了摇头:“您对自己的评价也同样苛刻。”
“这只是客观评价,”利尔德毫不在意:“除了那个图案,你还有别的消息吗?”
金毛儿犹豫了一下,利尔德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安抚道:“请不要有心理负担,正如你想的,我并没有朋友可以分享这些事。”
“好吧,利尔德先生,我相信您。”尽管这样说了,金毛儿还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正在这时,一边的衣柜中发出了一点动静,骇得金毛儿几乎跳了起来:“利尔德先生!”
“嘘……”利尔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低声道:“艾利尔先生,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但不用担心,你就当我藏了一只小仓鼠吧——请继续。”
金毛儿捂着心口,惊魂未定地坐下,他面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是这样的,我很早就发现了我父亲的一个怪脾气……”
利尔德在战后就极少出门,因此只是听说巴斯开始收养战争孤儿的事。
但听金毛儿的描述,这件事是从他五岁后开始的,那一年他被查出毫无魔法天赋,连最简单的土壁都无法制作。而这些孤儿的共同特点就是魔法天赋极高,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
金毛儿以为父亲是彻底对自己失望了,因此打算从这些孩子中找到接班人。
但令人惊讶的是,父亲只是提供孩子们衣食住行,甚至每天都为他们讲睡前故事,但除非孩子们主动要求,否则父亲并不会教他们魔法。
“他想当个好父亲吗?”
利尔德用一种奇异的表情说完了这句话,那个巴斯,居然会为孩子讲故事——想想都很可怕。
长年的针锋相对,利尔德比谁都了解巴斯,假如巴斯这样做了,那么他一定是另有所图。
“我有一个请求。”他对金毛儿说,“艾利尔先生,希望您能答应我这个请求。”
“这……”
尽管并不愿意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受到打扰,但经过一番考虑,艾利尔还是答应了利尔德的要求。
“父亲现在很是虚弱,假如他有什么不敬的地方,请阁下不要同他争吵——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艾利尔满眼都写着:请不要惹我父亲生气。
利尔德笑着点头,将满脸忧虑的小艾德库送出了门。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殆尽了。
他反锁上门,直奔衣柜而去。
衣柜很大,恶魔身形如今变得很小,它不应该发出任何声音才对。
衣柜门一拉开,一只手就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这只手没有任何血色,惨白如同白蜡浇筑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