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和利尔德都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利尔德看似平淡冷静，实际上脾气并不好，如同表面平静的火山，一旦爆发便不再有后路；而恶魔看起来暴躁易怒，令人惊讶的是，他即使在愤怒中也能保持一点理智。

最终恶魔先放下了手，背对着管家，他危险地张了张嘴，尖利的獠牙闪闪发亮。

利尔德并不理他。

他转身迈上了马车，恶魔转头看了看依旧笑眯眯的管家，拧着眉头也上了车。

四匹“艾多拉”拉着马车。这种魔物头上有角，浑身披满雪白的长毛，在阳光下如同皑皑白雪，它们有着温顺的脾气，银灰色的眼眸让人想起静谧的月光。

它们发出悦耳的鸣叫声，拉着马车腾空而起。

浅淡的魔法阵环绕在它们的四足，奇异而梦幻——难怪人们特别偏爱艾多拉这种魔物，以至于童话里的公主总是伴随着艾多拉出现。

外面尚是凌冽寒冬，“城堡”内却依旧温暖如春。

暖风探进车内，却在车内两人的脸色下退却了。

“尊贵的魔法师，请问我的名字是‘宠物’吗？”

利尔德取出一本书，将它摊开放在膝盖上，并不理睬恶魔。

这种无视的态度自然激怒了恶魔，它冷笑一声：“破坏规则的并不是我，您在第一天就破坏了剧本。”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也优雅地使用了“您”的称呼。

利尔德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因为我认为，以你的长相更适合这样的身份。”

“……我的长相怎么？”

“怎么？”

利尔德放下书本，他的身体稍稍前倾——他们原本就离得不远——这一下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利尔德左手按在恶魔的肩上，右手指尖按在了恶魔的额头，顺着恶魔的脸往下摩挲，他如同评价一匹良马那样平稳地说：“这座庄园里的人对恶魔了解的程度很深，他们熟知一个恶魔的特征，你的黑发，你的红眼珠子，还有你这獠牙——”

他说到一处，手指便滑过那一处，当说到獠牙时，他的手指停留在恶魔薄而完美的唇畔，那薄唇微微开启，隐约露出了白的牙齿和粉的舌尖。

微凉的气息扑打在利尔德的手指，但似乎正在变得灼热起来。

利尔德继续道：“你的恶魔血脉不可能隐瞒，你宠物的身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更何况这份契约的确存在，再合适不过了。”

他收回手，静静等待着恶魔的大发雷霆。

毫无疑问恶魔会发脾气的，从以往的情况看来，恶魔对他这种评价畜生一般的口吻很是厌恶。

“……”

然而恶魔却只是沉默地坐在原地。

它侧着头，头发本就没有束紧，眼下落了一些在颊边，看不清它的表情。

利尔德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失望。

他这么说的目的，至少有一半是为了让恶魔发怒，每当恶魔气得几乎要杀了他却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心里就会泛起一丝隐秘的快乐。

非常上不了台面，非常让人不齿。

利尔德最讨厌一种人，这种人无能到只能虐待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生物，并以此为乐，通常是猫，或是狗。

而他现在也因为欺辱一只没有反抗能力的恶魔而感到快乐。

发自内心的快乐。

利尔德先生第一次感到了作为人类与生俱来的原罪——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