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叶开虽然酒量不怎么样,酒品倒有的,既没唱唱跳跳发酒疯,也没吐,一路闷不吭声地到了公寓楼下,傅红雪匆匆停好车,把他从后座上拽出来“叶开,要睡回家睡,走,上楼”
叶开身不由己地被他拖到电梯里,傅红雪按了楼层号,就见叶开顺着电梯的墙壁直往下滑,没办法只好把他半搂半抱在怀里,直到上了十九楼他房间门口,才又问他“钥匙呢?包里还是口袋里?”
叶开笑嘻嘻地,瞪着红红的眼睛看他“钥匙啊?不,不知道啊”
傅红雪无奈,在他身上几个口袋摸了一遍,叶开怕痒,笑得快倒了“别挠痒痒,别挠”
傅红雪找到钥匙打开门,实在拽不住他,干脆拎起来往肩上一扛,进了门。
叶开像个麻袋被他扛着,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打颤,说“傅红雪,你是变形金刚吧?”
你还忍者神龟呢,傅红雪没好气地想,这都什么年代啦,他怎么想起来说变形金刚的?叶大明星是得有多怀旧,多跟不上时代啊。
想归想,傅红雪动作还是蛮轻的,生怕弄疼了他,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床上,脱了鞋子和外衣,尽量让他躺得姿势舒服一点,然后绞了热毛巾来给他把脸和手都擦了擦,问他“想吐吗?”
“不想”
“如果难受得厉害,吐出来会好一些”
“真的不想”
叶开躺在那里,眼睛半闭着,脸上的表情,朦朦胧胧的,间隙皱眉,显然并不好受。
傅红雪莫名地就有些心疼,忍不住说“不能喝就不要喝,喝这么多,自己遭罪”
“你懂什么”叶开反驳他“高兴就得喝啊”
“有什么好高兴的”傅红雪重新绞了毛巾,给他擦脖子里细微的汗珠。
“怎么不高兴,完工了,重聚了,当然高兴,然后,明天,又散了”叶开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不过傅红雪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说“现在散了,将来还会碰到啊,再合作就是”
叶开推他的手“将来?谁知道啊,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啦,没有将来的”
傅红雪的手,微微一抖。
叶开盯着天花板,像在出神,好半天才又开口说“你知道吗,拍那个警察电影的时候,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齐一心,我演卧底,他演毒枭,他演技超好,真的,真的超好,他年纪比我大不少,但是我们就是谈得来,他懂很多东西,也愿意教我,杀青后他跟我说,他演了十几年戏,一直不出名,默默无闻的,可是他预感到我们这部戏一定会大卖,说不定从此他就大红大紫了,出头了,他说我运气好,一定会让他的运气也好起来呢,他说,他离家很久了,要先回去看看老婆孩子,然后再来找我,跟我喝个痛快,因为,他觉得我是个好演员,值得他跟我喝,虽然他的酒量也不是太好,他还说,就怕我到时候忙得忘了他,我就说,只要你打电话给我,我一定飞奔过去的,可是,我,我没有等到他的电话”
他哽咽了一下“他死了,在高速上超速,翻了车,就那么死了,连、连他老婆孩子的面都没见着”
傅红雪心头一沉,虽然他不认识那个演员,但是叶开演的戏他都有看过,那个演毒枭的演员的确给人印象很深,演技无懈可击。
原来他,已经死了!那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吧?可惜了!
叶开的眼角,亮晶晶的似乎有泪“他以为只要电影大卖了,他的知名度一提高,片约自然就多,他老婆孩子,就能过得更好一点,可是他这个梦,还没做就破灭了,他真的是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啊。后来那部电影果然很火,可是庆功宴上没有他,永远没有了”
他越说越难受,轻轻地打着颤,为一个生命的流逝而痛苦。
傅红雪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所以,你很怕聚散,是吗?”
“很怕啊”叶开叹息“真的怕,真的”
和平常开朗阳光的他不一样,大概是酒精的缘故,今夜的叶开显得特别脆弱,躺在床上没有大哭大闹,反而异常乖巧,说到好朋友去世时他眼里的痛,连一向清冷的傅红雪都不禁动容,忽然就很想抱抱他,安慰他。
他忍住了这么做的冲动,四下看了看,找来了叶开早上出门前脱在沙发上的睡衣,知道他这个状态是没法自己去洗澡了,就向他晃了晃手里衣服,说“换上睡吧”
叶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
傅红雪叹气,只好自己动手,把他半抱在怀里,解了衬衣扣子,脱下后套上松软舒适的睡衣,解开皮带褪下牛仔裤,穿好睡裤,脱了袜子,然后把他塞进被窝。
奇怪的是,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点没觉得尴尬,那一刻他想的不是他是明星自己是助理,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是,叶开是自己的弟弟,自己为他做这些,没什么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