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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同坐下,洛晋朝莫锦程笑道:“寡人近来公务繁忙,未来得及准备贺礼。”
莫锦程忙道:“圣上能光临敝处,已是最好的贺礼。”
“莫相且等寡人将话说完。”洛晋轻按住莫锦程一条胳膊:“虽未准备贺礼,朕却带来一人。莫相见了定当欢喜。”
说着一手指向凌越:“朝花门的凌越师傅想必莫相已经认识。”
莫锦程狐疑打量凌越几眼,而后俯身答道:“是。”
“莫相却不觉得甚是眼熟么。”
洛晋露出邪惑笑容。这笑我曾见过。湘兰馆那夜,他自楼阁飘然落下朝我走来时,便是如此笑着。
绽开鲜花般的嘴唇,在嘴边蔓延出冷酷的弧度。便如那食人花般,看着步步靠近的食物,慢慢启开两排锋利巨齿。
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将猎物捕杀入腹。
“莫相可还记得自己入仕前的那双妻儿。你替那孩子取名彦,表字凌越。”
此话一出,本来便很是安静的大厅,此时更是鸦雀无声。
啪地一声脆响。莫锦程手中的杯子直直跌落。他颤抖着嘴唇去看凌越。
“可是,明明……”
“彦公子逃脱一劫。其中隐情,便让他自与你说吧。”
莫锦程朝凌越走近,脚步蹒跚,脸上皱纹堆叠尽显老态:“你,果真是彦儿么?”
凌越瞧他一眼,并不回答。
却俯下身来盯牢我的眼睛。他的嘴边逸出一丝苦笑。
低声说:“胡是我娘本姓。她喜好青色,我便取名胡青。在这之前,我姓莫名彦,表字凌越。”
我看着他嘴唇开阖,只觉得后脑隐隐作痛。
怪不得头次见着他打理齐整的容貌便觉得与莫塍颇为相像,原来本就是同父弟兄。
怪不得平凡的姓名,却会有如此出挑的表字。
怪不得见着莫锦程时,会露出那般复杂笑容。
“凌越,你是早知道我是谁的,对么。”头痛得愈加厉害,我等待着心已了然的答案,“所以这些年你从不问我的过往。因为你早就全部知道。对么。”
“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却在寂静的厅内听得格外清楚。
“所以你也知道,楚莫两家之间有着怎样的牵连罢。”
“新雨……”凌越表情沉痛。
不待他说完,我继续道:“原来这些年,我始终没有逃出莫家么。”
凌越的神色愈加慌张,苍白了脸,将我拥进怀中。他说:“新雨,听我解释。”
小心翼翼地,将我轻轻环住。
仿若我们之间的羁绊,稍加力道,便会尽数碎裂。
洛晋便在此时道:“六年前的那晚,莫彦也在楚府。”
楚家灭门的当晚,凌越也在其中。
凌越环住我肩膀的双臂终是无力垂下。他的眼睛,再不敢看我。
我只觉一颗心在不断下沉。
眼前事物渐渐模糊。却还抱着一线希望问道:“凌越,不是这样的,对么?”
随着凌越长久的沉默,这渺茫的希望也终是破灭了。
眼泪大颗滑落腮边。带着和脸颊同样滚烫的热度,悄悄地爬了满脸。因为无望,因为无可挽回。
唯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哭泣。
在远离纷扰的小地方守着平凡的人直到终老,这般渺小的愿望却都实现不了。
以为幸福触手可及,原来不过都是场幻象。
我始终,逃不过命运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