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做出诸多保证,也无非是替自己求一时心安。
你大概也察觉了吧,所以微笑着,陪我演完自欺欺人的蹩脚戏份。
凌越,你总是如此纵容我的。
自得知病情伊始,我便想着和你回朝花门去。像从前那般,将醉酒的你妥妥接回家中,做好饭菜看你吃得风卷残云,还有无事时,两人坐于院落中闲话家常。
木棉花在空中荡起艳红花雨,我倚着窗棱困顿睡去。你便解下长袍轻轻披在我身上。
偶尔惊起,见你还在身旁,便稳了心继续入梦。
如此长梦不再醒,倒也无憾了。
凌越,我已时日无多。
如今全部所求,唯你平安。
手指缓缓摩挲身侧柔软被褥,我睁开眼睛对着装饰华丽空荡无人的寝殿自语道:“我会善待自己,等你回来。一日不见你回还,我便捱着一天不死。”
“承你搏命恩情,新雨以此相还。”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细碎响动。
女子柔婉的声音响起:“奴婢替姑娘更衣。”
浅紫色兔毛棉衣,下着锦花罗裙,外层罩上同色的披衫,还有宫人替我细细盘好发髻,在我唇上描画一点嫣红。
捧着暖手炭炉坐于镜前,我转脸向她笑道:“洛晋现在何处?”
不待我出轩阁,早有人往上层层通传相禀。所以去上书房的一路上,内侍护卫只是弯腰行礼,并不见有人上前拦阻。
彼时洛晋眉头轻蹙,正提了朱笔在奏折上圈点批改。见我进来,便将脸从堆积满满的奏折中抬起。
神色疲倦,平日轻佻的口气也稍减了一分:“是为了凌越之事而来?”
“是。”
洛晋自御椅上起身,绕过长桌,向我走近。
“我已连夜调拨三万精兵随他西行。你可安心。”
放松紧握暖炉的手指,我朝他躬身道谢,退出。
身后传来隐约的凉薄笑意。
宫内的日子很是无聊。因着严寒气候无法外出走动,我便只得在寝殿里抱着志异古籍一本接一本地看。
几日之后,便有胆子大些的宫女来问我:“姑娘看得如此专心,这书中都写了什么?”我正好无趣得很,当下便拉了她细细说了两个神怪故事。
听我说到狐女化作人形与书生共结良缘,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欢喜地涨红了脸。她握了我的手道:“姑娘的故事说得可真精彩!”
这么到了第二日,我还赖在床上,便听到不绝于耳的人语。转脸向外一看,倒先把自己唬了一跳。
好些个宫女挨在床边,正用了期待满满的眼神看我。其中一人道:“姑娘着实偏心!我们也想听您说故事!”
……
我也索性不去洗漱更衣,把厚软床被往身上一裹,开讲。
某日清晨,县衙外响起一阵急促鸣鼓之声。知府传令升堂,便有两个女子拉扯着一个婴儿走了进来。
其中一女子道:“大人,我与这女子同住一室。二人各育有一子。昨夜,这女子在睡梦中翻身压死了自己的孩子,醒来发现后,她就趁我熟睡之时将死婴与我孩儿调换了过来。”
另一女子道:“大人明鉴,此女血口喷人。明明是她居心叵测调换了我的孩儿,如今却于此颠倒黑白。我确是此儿亲母,请大人做主。”
两个女子都说自己是婴儿的亲生母亲,都言辞凿凿地指责对方偷梁换柱调换婴孩。二人赌咒发誓,都是毫无半点犹豫之态。
……
我朝众人眨眨眼睛:“大家可知那婴儿亲母是谁?”
便有人说第一个,也有人猜是另外那个。
我笑道:“可有理由?”
大家便支支吾吾,皆是不能说出有力根据。
我咧开嘴:“这时,那位聪明的知府开口了。”
知府说,二人皆是有理,本官实在难以裁断。如今为免再起争执,便将这婴孩分成两半,你们各得一半,如此便公平了。
说着,便让人拿了刀来。
一女拍手道:“如此甚好,确实公平。”
另一女子却哭喊道:“万不可如此。便把孩子给她吧。是我做错,她才是孩子亲母。”
知府便让人将孩子交还与哭喊女子怀中:“世上没有不疼惜亲子性命的母亲。你确是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