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有一种思念,望穿了秋水,凝成了线。
他离开,已有两月了吧。
“小姐,晨间露气重,小心着凉。”言语间,一件淡绿色的外衫已经罩在了面容姣好的女子身上。女子回头,一张俏脸上端的是说不出的愁意。
“锦书,公子他前去已久,为何还未归来?”小楼上的视线再一次失望地从空荡荡的江面收回,女子轻吁了口气。
“小姐不必太过担心,虽说京都与沧州间路途尚短,可若是陈公子有幸上榜,这时间也不算是耽误了。”锦书应着,将最好的可能妥贴的说出。
“小姐,先回房吧,当心身子。”
“锦书,还好有你,一直伴我左右……”女子攥紧了握在锦书腕上的手指,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稻草。侍女温婉笑了笑,并未接话。
贰
“小姐,陈公子有消息了!”夹着喜气的通报,让容歌一下愣住了。
“小姐……”
“锦书,你再说一次……”
“陈公子有消息了!”容歌终于敢相信了,立刻丢下手中还未添鸯的鸳帕。“陈公子如何?”
“公子他此次入考位列榜首,怕是不久就可加官进爵、尽享富贵!”
“当真?当真……唔……”容歌整个胸膛都被喜悦与激动填满,那些终日的等待与落寞,终化为颗颗晶泪,一滴、两滴,顺着那张妍丽却又满是憔悴的脸庞滑落。
“小姐,莫要哭了,此番好事,切莫伤了自个儿。”
“锦书……”容歌将脸埋入锦书怀中,那些止不住的泪水尽数隐去。“不哭……不哭哦。”搂住仍像个小孩子的容歌,锦书笑得欣慰。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叁
不知是第几场秋雨。
淅沥沥的细雨缠绵的下了一天一夜,灼热的心似乎也被这下过的冷雨拍打得渐渐冰凉。
一场秋雨一场寒。
经历了不知几场寒冷,音信全无的等待已经快把她逼疯,日子一天天飞晃而过,容歌的心也在一天天被寂寞与无望销蚀。
深陷名为爱的沼泽中,女子向来是不顾其他的。而爱,经不住等待。
在后院里的竹叶节节枯黄之际,容歌只身一人,骗过她最好的姐妹、瞒住她最崇敬的父亲,搭上了深夜前往京城的渡船。
她不是蠢笨之人,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答案。哪怕只是自己亲眼看见,也好……
肆
京都一如既往的繁华,同沧州的偏僻与冷清不同,即便在清晨,站在街口也听得见来来往往的吆喝声与招呼声。街上装潢华贵的店铺随处可见,衣着华美、姿态风流的大家公子小姐相携而游。这样的繁华,最易迷了人的眼乱了人的心。
容歌裹着一身大氅住进了京都最大的客栈。客栈的老板还是老样子,贪财贪的不像话。早饭的时间,大堂里热闹得很,几百张嘴七嘴八舌的说着,没有等容歌特意去打听,那关于新晋榜首陈瑜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的飞进容歌的耳朵里。
“这新晋的榜首啊,据说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又这么有才华,皇上可是对这位大才子十分欣赏啊。”
陈公子如此才气,自是应得明主赏识。
容歌笑的仿佛吃了蜜,听见旁人对陈公子的夸赞,她与有荣焉。
“那是,皇上都把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祁阳公主许配给他了,可见这小子飞黄腾达还不是迟早的事儿啊!”
“对啊对啊……”
那欣慰的笑僵在嘴角,容歌已经听不见别人又谈了什么。是京都别的流言也好,是谈论自己失礼的姿态也好,脑中就只有那句“皇上把祁阳公主许配给他了”。
那些平日里靠着自己无力的安慰才得以结痂的伤被再次撕裂,涓涓的淌着血。那些自己放在心尖的承诺不过是可以随便让人轻贱的笑话。
“阿容,待我金榜题名,定要为你铺满十里红妆,堂堂正正的迎娶你!”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你骗我……呜……呜……”
伍
十月十日,皇上最宠爱的祁阳公主大婚,举京同欢。
十月十日,意喻十全十美,礼司特选此日,望公主与驸马十全十美、白首不离。
那灼眼的红,铺满了整个京城。微凉的秋也被这红烘热了……
陈郎,你十里红妆的诺言原来已经兑现了啊,可你是否还记得,那个将你誓言傻傻的放在心上的少女?
容歌亲眼看着公主的花轿在纷杂的祝福声中抬进了学士府,祁阳公主一身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自己的容颜却不复当初娇美。
陈郎!那个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一见的人笑得灿烂,眉间喜色飞扬,向到来的宾客们道着谢。那种笑,是容歌从未见过的,满是自信与傲然的张扬。容歌只记得他的笑温文尔雅,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赧和稚嫩,他会带着那种真心的笑向自己许诺,“阿容,我这一生只愿同你一人偕老……”
一生的许诺,原来也可以如此不在意的丢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