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杭,不知你自己有没有注意,你总是体贴入微地照顾着所有人,将一切便利都让给别人。那天当公交车停在我们面前后,你是在登车的所有人中最后一个上车的。你站在站台和公交车之间,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人们挡雨,你将所有人哪怕是不认识的人过渡到温暖的车厢中后才上了车。你走到垃圾桶边将衣服拧干后,才回归到我们中来。
雨水打湿了你全身,你的脚下的那一滩水居然能隐隐约约映出你棱角分明的面庞。那一刻我看你的倒影看呆了,我就那样傻傻地看着你,仿佛看着一尊超凡脱俗的雕像。要不是遥和你说的话将我拉回现实,我也许就会那样在幻想中沉沦到这段旅程的尽头。
“夏杭,你怎么不坐下?还有空位呢。”遥拉着你的衣袖说。
“我不坐了。”你笑着说,“我身上都是湿的,把座位弄湿了给司机添麻烦。”
夏杭,这就是我记忆中你最初的模样,你的温柔你的体贴你的帅气的侧脸你阳光般的笑容……你就是如此轻易地,让我喜欢上了你。
我抱着蛋糕盒子听着你们用家乡话聊天,以前完全不懂的我那天居然能听懂了一些。夏杭你知道么,后来的我还曾为了你去向遥学习你的家乡话,虽然现在的我也仍然不能流利地说出来,但我却是早已能听懂每一个词每一句话了。上大学后,我神经质般地去听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的方言,一旦听到和你们的相似的便欣喜不已。有一次我甚至还神经兮兮地跟踪了一个男生许久,只为将那种和你有关的语言再回味回味。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心事,与你最相关,却也与你最无关。
“雨太大了,我到下面给大家遮雨!”
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到了市中心,车外暴风雨在狂哮,你只有拉起嗓子说话才能让大家听到。
“夏杭,带了伞!”
这时从车厢后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声音,你听到这句话却不开心了,你愤愤地从那个男生手中接过伞,大骂道。
“你妈的,带了伞不早拿出来!你是不是存心害全车人跟着淋雨吗!”
男生愧疚地低着头先下了车,你给他打着伞,然后又站在车与站台中间为大家摆渡。
“大家快点,雨太大了,这伞估计撑不住!”
你在雨中大声地喊着,并将朋友们一个一个接下了车。遥下车后,我站在车门前看着你,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一步之内跨到站台上。我右手拎着蛋糕,抬起脚,做好冲出去的姿势……
“啪!”
在脚踩上站台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响,与此同时右手上的重荷瞬间消失。大雨冲刷着沉默的世界,我惶惶地回头,看到了在渐渐关闭的车门前的泥水地上那一摊变成了白泥的生日蛋糕。
遥大叫了起来,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我呆呆地看着她,竟不知眼泪已哗哗地流下。
“思遥,一个蛋糕而已,我们再买一个吧!”
你们的一个朋友搂着遥的肩膀安慰她。
“方瞳不哭了,也就一个蛋糕而已,思遥的心意夏杭已经收到了,心意收到了就够了。”随后他也安慰着我。
可我哪里听得进这些话,我不住地向遥和你道歉,那时候我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我犯了这么大的错,你们来怪我吧,来骂我吧,你们把我丢下吧,我没有脸和你们一起去玩了……
然而你没有怪我。
是的,夏杭,这就是你,你没有怪我……可是,你不仅仅是没有怪我,你更是温柔地把手放在我的左肩上,对我说。
“思遥的蛋糕是买给我的,我只要领到了心意就够了对不对?”
我不解你话中的意思,你也没有多做解释。你只是转过身穿过暴雨走向那摊白色的泥,然后蹲下身……
夏杭,这就是你!你知道吗,为什么你会成为我此生遇见的最重要的人,就是因为你为了还称不上朋友的我,在雨中捡起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脏兮兮的蛋糕吃了下去!你说遥的心意你收到了就够了,你说只要你吃到了蛋糕,它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你说今天是该开心的日子,你说你不许我哭!
夏杭,有些事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想你也永远猜不到。如今的我回首高中时光,仍然觉得我在那三年里感受到的温暖几乎全都来自于你。遥说我孤僻,说我不爱交朋友不爱说话,那的确是事实,可是那不是本质的我!高中刚开学的时候,我因在家养病而比别人晚了一周上学,当我抱着打造一段完美的高中生活的梦想走进教室的时候,却发现所有同学都已打成一片。我努力地往他们中间挤呀挤,却仍然像一滴溶不进水的油。我肺病初愈,还总会咳嗽,但那时候不管我咳得多么痛苦,都没有一个人来问候我一声关心我一下!后来我已无力挣扎,开始自暴自弃地将自己圈起来,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温暖,也许有,但它并不属于一无是处的我,它只属于我的圈子外的那些帅气优秀的男孩和甜美可人女孩,它不属于我……
要不是因为遥,我想我的高中一定会是一片茫茫的灰色。但我想,如果说是遥为我的少女时代带去了缤纷的色彩,那么因遥而认识的你,却为我的世界带去了更加珍贵的光。
那是2007年5月20日,我遇见了此生最重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