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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落花时节再逢君 > 沙丘宫变

沙丘宫变(1 / 2)

 接连多封的军情密信,被鹞鹰日夜带往了九原大营,也让驻守九原的上将军蒙恬,心一天天沉下去。

旬月之前,皇帝陛下东出咸阳,环铸山川,三天前抵达上郡琅邪台。琅邪台距离九原不过一日路程,是此行巡视九原的前站。可皇帝陛下居然停留三日不见开往九原迹象,这也让蒙恬的心一天天焦躁起来。

九原者,北国门户也,大秦重地,昔年驻扎三十万大军以抗狼族,现在更是奴役七十五万民夫修筑万里长城,眼下长城已经竣工,皇帝陛下却停留琅邪不来了,这着实让蒙恬费解。

就在蒙恬以为第四日东巡大军定会抵达九原时,胞弟蒙毅突然发来一封家书,书信上声称皇帝陛下东巡大军第四日已经从琅邪台返回了咸阳,并且书信带来一条最为惊骇的消息:皇帝陛下山崩于琅邪沙丘行宫,赵高李斯欲拥十八世子胡亥为新皇,秘不发丧,望兄长与皇长子早做准备!

字字诛心,字字骇人!

书信蓦然从蒙恬罕见颤抖的双手中飘落,他黝黑沧桑的面庞上,也不禁充满骇然,这骇然即使在庞瑷合纵五国三十万联军围攻武关时也不曾露出。

眼下国中老秦世族复辟,陇西侯李信率军东进,整个大秦正处于青黄接替的板荡时刻。不是他蒙恬危言耸听,大秦有始皇帝在,四方安宁;大秦无始皇帝在,山河皆崩!

如若始皇帝真的于沙丘行宫薨天,大秦必当万劫不复。届时偌大帝国权力出现真空,帝都咸阳随时都能陷入诸公子夺嫡的动荡混乱中,而北方匈奴再乘机南下,六国余孽于函谷外揭竿而起,不出三日,帝国北疆狼烟蜂起,国祚崩塌,天下大乱。况且这次皇帝出行唯有十八世子胡亥随军,李斯赵高二人伴帝左右,如果此时李斯真的秘不发丧,假传圣旨,那后果……

蒙恬眉宇间的忧愁浓浓不化,俯身拾起那让他惊骇莫名的羊皮密书,目光扫到胞弟蒙毅最后的话语,很是耐人寻味:“皇帝陛下突然山崩,兄与皇长子当早做准备。”

“难道……”蒙恬敏锐何其过人,此刻细细品味这封突兀而警觉的家书,立马从中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当下蒙恬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前往皇长子扶苏的行辕。

三月前,皇长子扶苏还是一个血统尊贵的皇子,没有任何实权,但就在皇帝陛下大病初愈之后的一道诏书,立马让帝国上层权力发生了惊天变化!

“命蒙恬兵属扶苏,驻守九原,无诏不可还都。”

这封诏书一经面世,便让大秦的权力格局顷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同时也意味着皇帝陛下开始放权,让皇长子不在是单纯的皇子,而是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皇长子!

在帝国,兵权即意味着一切权力!

皇帝陛下这道诏书明显是感觉自己身体日渐衰老,提前为长子扶苏继承大统铺垫道路。蒙恬料想这次东巡之后,皇帝必将大权全部移交长子。可是为何皇帝才到琅邪,便突然薨天?又为何十八世子胡亥反成遗诏新皇?这难道又是李斯赵高等人的欺天之谋?还是皇帝陛下真的有意立十八世子胡亥为帝?

蒙恬想不明白,更不清楚因为什么让皇帝陛下改变了初衷,或许他心中更希望这仅仅只是李斯赵高上瞒国主下欺黎民的手段,只是他们擅自篡改始皇遗诏的阴谋诡计!而此刻他身在九原边防,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期望早些与皇长子会合。

扶苏的行辕离大将军蒙恬的居住之地尚有半日路程,此刻天色将晚,武成侯王翦之孙王离本意是明日一早初更时分护送蒙恬过去,蒙恬见红日已经西陲,将士们更是疲惫不堪,便按捺急性子,等待半日,黎明时分大军启程。

秋日苦短,暮色倏地降临。

晚更三分,扶苏居住之地。九原监军行辕点起了硕大风灯,只见八盏风灯被云车高高吊起,照的行辕灯火通明。而在绰约灯火下,行辕外的胡杨林内却是秋雾弥漫,斜影绰绰。定睛一看,只见年过三十的皇长子扶苏正站在暮色西斜的林内里一动不动。在他身前则静静的矗立一截墓碑。

那墓碑虽破,却打磨的精致,片片晚霞挂在碑边绿树枝叶间,映出大片残辉,在他浅蓝的狐裘披风上划出一股浓郁不化的哀愁。只见他修长的手指紧贴被风沙蚕食的面目残破的碑文,目露伤感。而这一站就是整整一天。

“轰轰轰”

三声雷响,低沉暮色突然下起了连绵阴雨。一旁的侍中老仆齐宣急忙撑起伞来,站在雨中为扶苏遮雨。

“殿下……”老仆欲言又止,知道说多了也不会有用,这一年来殿下但凡在九原,便会站在墓前轻抚那石碑上的名字“芷蝶”,而这个名字曾经是秦宫的禁忌。

雨突然更大了,老仆的伞已经有些遮挡不住风雨,只见淅沥的雨水打在扶苏浅色长衫之上,晕染开极淡的水痕,厚重的狐裘也湿漉漉的打成一团,而扶苏却依然伸手抚摸石碑上的名字。

一遍……

两遍……

无数遍……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就在漫天朔风大雨中,行军司马突然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一个不稳便摔倒在泥泞的路上,顿时银光烁烁的铠甲被泥污溅满。

扶苏没有回头,只是皱起的眉眼已经表达出了他内心的不喜,语气冷淡的问了一句:“何事?”

行军司马忙跪在雨地,神色罕见的充满了惊恐,磕磕绊绊答道:“禀……禀……殿下,陛下特使突然来临……阎乐……”

“阎乐?”扶苏嘴中轻念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很陌生。帝国重臣如李斯、杨端如等,他都耳熟能详,唯独这个阎乐极其陌生,一个陌生或是名不经传的人物居然当起了皇帝陛下的特使,这着实让他不解。想着扶苏转身向着中军行辕走去。

等到了行辕,扶苏才站定,便见远处皇帝特使阎乐打出全副特使仪仗,车马辚辚开抵行辕之外。

他的护卫司马忙拦阻仪仗在辕门外,八都尉也右手执剑,齐齐拱手,赳赳高声喝道:“没有皇帝陛下虎符,九原军事重地,不得进入!”

阎乐一身宽松深色敝屣长袍,遥遥几步便从青铜轺车上走下,脸色平和,对着远处扶苏拱手,不可一世的道:“本特使许奉皇帝陛下指令前来传诏,虎符在此!”

说着阎乐从袖简之内掏出左半青玉虎符,正是大秦皇帝特使金箭。

护卫司马见阎乐手持特使虎符,神情一震,忙说道:“特使督诏,末将失礼。”

阎乐收起特使的皇帝亲赐玉符,神情耐人寻味,看向远处扶苏,嘴角突然上扬:“本使奉大秦始皇帝令,前来九原奉召,扶苏还不前来接旨!”

扶苏没想到父皇会突然不来九原,而是单单派了一个特使前来。失落的同时,心中更是生起阵阵苦涩。三年前他死荐皇帝陛下“焚书坑儒”触怒龙颜,被贬九原监军。这一来就是三年,三年来只是开春农耕大典回了一次帝都,此外在也没有机会回去,想来皇帝陛下已经厌烦了他的这个儿子了……

想罢扶苏急忙出列,对着阎乐拱手下跪,长声拜伏:“臣扶苏接诏!”

朦胧月色之下,阎乐居高临下蔑视皇长子扶苏,出乎意外的倨傲,还没有开始宣旨,随行的甲士便将中间扶苏层层包围起来。

扶苏跪在石板阶梯上,环顾四周手执斧钺的禁军兵甲,脸色邹然沉了下去,直视手持特使节杖的阎乐,怒声喝道:“阎特使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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