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也不喜欢下雨。”我贴着墙,把脚撇成八字。
“下雨让你不高兴么?”黑衣服反问我,我怔了一下,点点头,他也接着说,“可是天要下雨,你也拦不住。”
我猛然醒悟过来,“等等,其实,也并不是特别讨厌下雨。”
他点点头,像是懂了什么,“你只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下雨,因为你现在心情不好。”
“你不也被罚跑了,难道你很开心,我可不信,难不成你是受虐症?”我挑挑眉,反驳道。
他显得挺无所谓,我眼见着不像作伪,“为了我所喜之物的欣然可以盖过我现在所承受的苦难,面子对我来说不重要,所以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浮云。”
是啊,最难舍下的是面子,所以世间诸多掣肘,无论如何也做不了自己。宋阑珊,既然那些人对你有那么多挑剔,何必非要成全他们的喜爱呢?
那一刻,我不由心灰意冷,觉得既茫然又累。我在意于未然,所以我自卑又患得患失。我在意爸妈的看法,所以我不由对柴敏侧目,争不过她我觉得愧疚。我也在意老师同学,所以无人站出来的时候,心中胸臆难平。
宋阑珊原来在意了太多的人,无原则放弃了太多的事。
如果我也可以活得像自己一点呢?
雨来得快去得往往也快,等我从自己的思绪里回首,那个黑衣服已经走出去五米开外。
“喂,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啊?”
我以为他那个沉默寡言的木头桩子肯定不会答复我,没想到他竟出离地挥了挥手。水洼里镜像倒影人影倥偬,我原想,空山新雨也未必有如此灵秀。
“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叫钟敖。”
谁没事介绍自己还要带句诗,装什么装,难道我以后跟人介绍也要来这么一句灯火阑珊处?
然而,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是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
“是他?”
我往楼梯上走,柴敏正好迎面下来,本来下意识要避开她的目光,但突然想到刚刚的话,我也没那么畏缩,试着对了上去。
梁深深匆匆忙忙冲下来,差点跟我撞个满怀,她气急败坏地跟我说,“我去找赵艺聪这个混蛋算账,阑珊,你先去吃饭,抓紧时间啊,快上课了。”
我本来想拉住她,这个事过了就过了,也并不想再提起,奈何她滑溜得像根泥鳅,一溜烟就没影了。我看了看表,这个点怕是食堂没什么菜了,索性抱着饿一顿回去加餐的念头。
等走到教室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小米粥外加一个卷饼,再看看一边的塑料杯,竟然还有一杯姜茶?
忽然想起梁深深刚才的话,难怪叫我赶快吃饭,原来已经买好了,我不由心头一暖,拿起来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你看什么呢?”展寻甩了个本子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来,于未然被他这么一喊,慌乱收回目光,但眼角却溢满的幸福怎么都掩不住。
“你手上拿的什么?”展寻扫了一眼,于未然把东西扔给他,他抱着像个受伤的小媳妇,“我靠,你竟然拿我校服擦头发。”
“你不是嫌弃校服至死么?我昨天洗过头。”于未然答得一本正经,不免和气地笑着轻轻哼了一下,一个人失神嗫嚅着,“我如果带了,就不借你的了,还能借给……”
还能借给……
借给……可以么?
不,何必留下不适宜的暗示呢,这样也挺好。
梁深深回来了,先用她的大手在我头上乱抓了一把,“还好还好,头发不是很湿,不然要感冒了。”
“我跑得快。”我笑道。
她却翻脸狠狠踩了一下凳子,双手叉腰不忿,“我刚刚去找聂老师解释,她竟然跟我说她知道,还说你确实说了话,受惩罚是必须的,不过我有看到学习……”
我虽算不上脸色不好,但语气也是冷冰冰的,“我知道。梁深深,你还看不出么,聂老师这是要杀鸡儆猴,你没觉得半期过后班里都有些浮躁么,我只是撞在枪口上了而已。我既然说了话,我也认了。以后就别再提了。”
梁深深嘟囔着,“怎么能这样。”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把杯子抛进垃圾桶,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谢谢你。”
“啊,”梁深深反射弧还没有及时传达 ,“噢噢,不用客气,都是同桌嘛。”
可惜,我不知道,她只是以为我为她帮我解释而感谢,而我却是在为这顿晚饭致意。之后我送了她一盒表姐寄来的精装巧克力,可能她至今不知道这盒巧克力寓意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