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打响,花瓣倾天。
新娘含羞带笑,由父亲牵执,一路走来穿过哄笑的人群,直到新郎的面前。
从此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台上司仪用近乎播音腔,说着一大堆早就背过不知是不是每一场都一样的吉祥话,坐在餐桌上的青年男女都热闹起哄,什么在一起,什么入洞房。小孩子则在大人的面前撒娇,拿筷子敲打碗碟,抱怨怎么还不开饭。
在喜悦的BGM中,我们一起举杯向新人祝贺,午宴正式开始。
人家都是含笑抿一口果汁意思一下,徐槿薇偏一口干掉。我看了一眼,默不作声从旁边拎过来另一只高脚杯,灌上酒递到她面前,“要不要再干一杯,果汁喝多了待会你可得勤跑洗手间,这个不会,最多让你睡一觉。”
徐槿薇看着面前盛满透明色茅台的晶莹高脚杯,磨了磨牙,“真是我的好妹妹。”
“彼此彼此,你不也是我的好姐姐吗。”看着她皮里阳秋的笑,我一点也不觉得心虚,经过这么多年,你老妹我早就练就刀枪不入,“死也不说参加谁的婚礼,真不知道是膈应我还是膈应你自己。”
情话从未传达,连红豆都没有递出一颗,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曾经的自己有这般痴傻和沉迷,最后连尴尬都是无人诉说。
幕布背景下,夹杂着噪音的话筒,又一次传出司仪清亮的声音。
“诸位宾客,让我们再次举杯,祝愿赵宁宁小姐和风长行先生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掌声下,徐槿薇露出释然的笑容,看着她,似乎过去也不是那么难忘了吧。
“果然是好事将近了。”我嘟哝一句,奈何表姐耳力极佳,喧哗里都捕捉到了我的声音。
她凑近我,“你在说什么?”
我也凑近她,“我昨天在电话里可没说错,唉,好久也领回来给你老妹我参考参考啊,我正给自己放假,还不急着回去,这个任务就分配给你了,择日不如撞日。”
“我开启自动屏蔽模式了。”徐槿薇掏了掏耳朵有点不自然,旧爱的婚礼上讨论新欢,简直是一种奇妙的经历。
我吃了口凉拌猪耳朵,淡淡道:“屏蔽也没用,就姑姑那张嘴,恐怕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还不知道。”
“还是老娘法力高。”徐槿薇抱怨了一句。
见我一个劲吃得可带感,大快朵颐种种不落下,表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端着酒杯四处打量了一下,用胳膊肘敲了我的脑袋,朝一个位置笑得红光满面,“别吃了,看那个,上两个级的学长,含金量很高啊,最近也海归回来,认识一下?”
“你兼职红娘吗?”我乜斜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多事,恋爱中的女人就是比较聒噪,“你体谅一下在国外一年四季滚动土豆面包的我,OK?”
徐槿薇哼了一声,对我的反抗表示不满,“不把自己打包出去,你可得乖乖做我的伴娘。”
“原来你这么嫌弃我当你伴娘?”我加了块竹笋鸡,嚼的咯吱咯吱响。
表姐终于败下阵来,扶额一脸沉痛,“我怕给你包红包把我给包穷了。”
我自然就乐了,端着杯子喝她轻轻碰了一下,“粉红毛爷爷就不要了,要包就包点金条吧,毕竟硬通货。”
餐厅冷菜热菜开始滚动上桌,那边香槟也倒了,蜡烛也点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一堆人一窝蜂跑上窄小的搭建舞台,排排队准备接新娘的捧花。
徐槿薇也拉着我的袖子,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我拍开她的手,略表嫌恶,“怎么,这么恨嫁?要是十八九岁我准跟你上去抢。”
“十八九岁?你欺负我没文化啊,法定二十岁结婚,你抢了能嫁么?”表姐冷笑一声,从我碗里抢了一半松鼠鱼,我赶紧把碗护在手心。
“我不仅嫁了,我还娶了呢。”我突然觉得心情好,看人吃瘪正好助长我乐趣,于是恶趣味一出,我忍不住逗她一下,“高三那会吧,老师跟我们强调议论文该怎么写怎么写,第一排写什么,第一段些什么,后来有个同学就骂了一句‘你当现代八股取士呢’,后来大家见面都会说,‘哎,某某某,你今天被取了么’以此自嘲以终到。”
表姐张着嘴巴,差点把鱼卡在喉咙里,简直不敢相信,过去十几年那个冷冷淡淡地宋阑珊,也会像如今这样说话如连珠炮。
我在她背后趁机偷袭了一掌,襄助她顺利吞下了鱼肉,“醒醒吧姐姐,我们要给年轻人一点活路,别和小孩子争啦。”
徐槿薇给了我一个脑崩儿,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碗,发出清脆的声响,平时温柔十足的人如今绷着脸,佯装生气。
“宋阑珊!还年轻人年轻人的,你要是自称老,是要突出的年龄吗!”
其实我有一句话是假的,我骗了徐槿薇,就算是十八九岁的我,也不会去抢那束捧花。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一切都是肯定,根本不用去赌一个偶然,然而最后我只剩下一个否定。
如今坐的这般远,我也不想跨过那些酒桌,挤到人前,让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再度飞扬。
老街被开发后那一块翻新划了一片景区,周末来旅游的人还当真络绎不绝,于是周边几块地迅速就赤手可热,迅速发展成了高新区。今天的婚宴就订在这附近,星级酒店,且环境相当不错。
表姐见我无心相亲,也觉得这宴会索然无味,她认识的人都不算太多,我这个表妹除了主角以外也就认识她了。饭后不打算参加麻将活动的我们,由她提议去老街转转,说实在的,我回来以后,还真没去过。
扔捧花到了高潮,一群人立刻按上去抢,恐怕台子就是这样被踩踏的。
“喂喂,别急我别急我!”
“靠,谁踩到我裙子了?”
“小样,今儿爷抢不到,你们也别想抢。”
……
“天哪,谁拍过去的,快点拍回来!快点把花球拍回来!”
徐槿薇起身,问我:“吃好了么?走吧。”
我微笑点头,理了一下裙子,冲饭桌上的人致意,那个“好”还没有说出来,就生生卡在了喉咙,一个黑影向我袭来,天知道小时候被熊孩子的石子砸破口的我对天降黑影有莫名的恐惧,我一边躲,一片用手挡开,却未想到阴差阳错,一抓一个准。
刚刚还喧哗的人群突然就熄了火,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就散了。
连表姐也不能不目瞪口呆,如看到年度最佳狗血剧一样。
站在灯光下,我看着手中拿一捧花,忽然垂下了眼眸。